舊金山街頭的活死人文化

很多人來到舊金山觀光或生活,湧上心頭的通常是浪漫的金門大橋跟漁人碼頭。
我在舊金山市區住了一年半,每每回首想到的往往只有大霧跟滿街活死人。

活死人定義為homeless的更高級版。大多數精神狀況不穩、嗑藥嗑到不知自己是誰、以及非常積極地嚇人。他們有些拿個杯子、有些賣報紙,但絕大部分都雙手空空靠嘴砲。

這裡指的嘴砲非滔滔不絕地搭訕講道理,而是指他們已經嗨到不知道自己在講甚麼,但還是死命得咬著自己舌頭、吊著眼睛說話。總而言之,他們就是想要錢。要不到的要食物、要飲料、要菸,你手上有甚麼他們就要甚麼。而且要東西還是很aggressive的要 – 要不靠你很近、抓著你衣服、在你旁邊喃喃自語死不離開、大聲對你嚷嚷、不給錢就惱羞成怒 – 等。

活死人以Tenderloin為中心,往外畫個不等圓。範圍端看天氣及活死人心情。有些喜歡走路、有些喜歡搭Muni、有些喜歡搭Bart、有些窩在橋下、有些喜歡在加油站等人下車時嚇個他措手不及。總之,他們總是我們走在路上常會看到的驚喜。

這實在是舊金山一個亂象。美國各大城市都有遊民,但舊金山的最蕭笑。各大城市也都有好區不好區,但舊金山的不好區就卡在市區正中間(不像在芝加哥,不要往南邊走就好)。所以想來舊金山的朋友要訂旅館或亂晃前,一定要打開地圖注意Tenderloin這地方,它就在Union Square旁,所以很多觀光客不知情就跑去住那了。我每每想到萬一有不知道的人跑去airbnb那一區,那簡直就是全世界最QQ的事。

就算不在那區,走在downtown很多時候本身就是個冒險。
其實還是有很多區是沒事的,所以這邊就純粹講比較熟的financial district, union square, soma 。走在這三區都還是要很注意。至於T區就別去了。

有朋友說,舊金山人走在斑馬線上是不直線走的。因為總是得不時地斜走以避開活死人。
新聞也常說,人在路上邊走邊玩手機,結果手機咻的一聲就被活死人搶走了。
以前女同事則說,一切都是氣勢。你要讓活死人知道你才是主子。要騷擾人去騷擾會真的怕的人。

上個月去financial district面試 。
一早從montgomery bart station下車,走樓梯出站迎面一陣新鮮的尿騷味,
我就知道舊金山到了。
面完後,飢腸轆轆地跑去Market上面的一家麥當勞,想說外帶個漢堡好了。
走到門口看到外頭的活死人,怕我香香的漢堡就要離我遠去,
所以我只好站回店裡的吧檯把它吞掉。
這時我旁邊一個高壯年輕的黑黑女孩,看著我笑了
她:怎麼不出去了?
我:我怕我漢堡被要走
她:(苦笑)對啊,我覺得這邊活死人比Oakland還誇張,很aggressive。
我:對啊。我老公上次不給錢,活死人一生氣還用力推了他一下。氣死我了
她:活死人超可惡的。所以我現在可都隨身帶電擊棒。
我:電擊棒?!
她:對啊!一定要的。我上次在Bart,有個活死人對我大叫 “Yo, Erykah Badu, you got a dollar to spare?"
我:(恩你的頭有像,雖然你更大隻了點)
她:我說,你那是甚麼態度?結果他衝到我臉前,兩眼瞪著我超級恐怖的。 我就從包包拿出電擊棒,說,你再靠近我試試看。他一看到我電擊棒就嚇跑了。哈哈

我看著高壯艾莉卡巴杜都會被威脅了,看著她漂亮紅色小電擊棒,看著她在講故事時充滿自信的臉。最後跟她聊完,她看著我說:
Girl you gotta stand up for yourself. staaand uuup~! you know what i mean? get that fxxxing taser now and show them who’s the boss.

於是一回家,我馬上上網買了兩個電擊棒跟一個防狼噴霧。大黑的給我老公,亮紫的給我。

雖然後來也沒拿到那個Offer,不用沒事進市區。但拿著我的電擊棒,想著艾莉卡巴杜凶煞的女神臉,想起我前同事說的氣勢。我雀躍地心想,真是總算讓我找到小綿羊在活死人城市的生存之道了。

只聽得到火車聲的郊區

身為從小到大都住大城市的人,我終於在最近體會到甚麼是安靜。

前幾個月我們搬來北加的一個郊區,
前面是座公園,其餘三方就是長得一模一樣的房子
我老公說這些長得大小顏色都差不多的房子擠在一起,就是所謂的Cookie Cutters
每次開車回家,一眼望去這些方扁一致的房子,我都忍不住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撲克牌軍隊。雖然把自己幻想成愛麗絲也太離題了。

美國很多房子都長得很像,方方正正,有前院後院者稱Single Family House;
房子黏成一排的叫Townhouse;大樓或公寓用買的是Condo;用租的是Apartment。想當年我常忘了哪個是哪個,看到任何超過兩層樓的都叫它Apartment,講完後再緊張兮兮地看著對方,希望他沒發現我好像講錯了。

至於所謂的美國郊區,安靜的感覺用台灣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住宜蘭田中間的房子的感覺。雖然打開窗戶可以看到鄰居的房子,但是一天內都只聽得到幾次幾丁點的聲音。通常是些小屁孩在哭鬧、神經質的狗,如此而已。最常聽到的,莫過於各種鳥叫聲及那該死的火車聲。北加這裡的Caltrain因為撞死過很多人車(大部分是因為人自己想不開。但新聞為了保持客觀性,常說是因為有人在鐵軌上"走路"),所以也許它們為求改變,每過一個十字路口就會死命地按喇叭。我常困惑著,要走絕路的人是不會因為尖銳的喇叭聲就發現生命的真諦的;而正在鐵軌上的人車也應該在柵欄拉下後,定神往下一看,就能體悟到是時候該把自己的腳或輪子移開鐵軌保命。但這困惑終究未能解,於是每天陪伴我郊區寧靜的生活,就是那不遠處的瘋狂喇叭聲。

每天開窗,吸一口新鮮空氣,幸運的人覺得渾身是勁;不幸運者如我老公,一開窗就飽受花粉熱所苦噴嚏連連。每天出門,白天最常看到的就是嬰兒車、狗、家庭主婦或保母、及傍晚的一些小屁孩;晚上就是一些下了班的人在遛狗。天氣不好時,有時候半天看不到人。

剛搬進來時,我以為應該要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做個派送給鄰居打招呼。但後來發現這還不如遛狗時打招呼來得實際。由狗打頭陣,先跟鄰居狗玩;接著就是雙方主人殺時間地問名字聊天氣。

在美國,雖然不同種族時常會自動找不同區的房子住;北加很多地方還是呈現滿熔爐的型態。例如我住的社區,可以看到一半亞洲人一半白人。有趣現象為,白人通常一定是自己家庭住,要不然就是自已一對couple。亞洲人則有些時候會有三代同堂的可能出現。有時候會看到中國或印度阿嬤在帶孫,而白人家庭就看不到這種景象。但白人非常愛養狗,有時一養好幾隻。有時在路上看到類熊或巨狼的狗,牽牠的白人媽媽另手還推著嬰兒車。

總之,以前我常幻想在美國郊區生活會像電影Stepford Wives或Revolutionary Road般。但北加畢竟是個民族熔爐。所以雖然安靜大自然無聊等那一塊不變,人倒是形形色色。聽著不同家庭講不同語言,有著不一樣的房子佈置及家庭生活等,其實也還滿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