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

2018的第二天,我從台灣回美國的飛機上,邊睡覺、邊工作、邊聽著旁人一路咳嗽、邊盯著機艙的燈光忽明忽暗、邊有那麼點捨不得離開台灣、邊思索著2018年,究竟即將在我人生中代表的意義是甚麼。

我打開螢幕,發現這部三十分鐘多的短片。不同於好萊屋看了開頭就能猜到結尾的故事,或替身/動畫/人造景等;這是個記錄片,是一群瘋極地衝浪的人,追求極致的旅程。

整趟旅程,我無法放下這部片。重播數次,認真看或當桌面,不時地讚嘆眼前美到不真實的景象。

我更讚嘆及感謝這群瘋人的冒險精神。如果世界上沒有這些夢想家,我沒辦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被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而感動,為能為夢想全力以赴的精神所激勵。

這部目前在美國的netflix也看的到 (不知道台灣的netflix有沒有)。如果大家想找尋失落的勇氣,不妨花花三十分鐘的人生,嘗試跳脫一下人生喘不過氣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看這群瘋人如何不顧一切地推自己的極限。

2018年的一開始,我在一部短短的小片子中,發現夢想及勇氣的傻與美麗。

 

小圈圈大國家

美國雖然號稱多元開放,我常覺得其同溫層的狀態又比台灣更嚴重。想從某圈圈跳到另個圈圈普世不易,但在這,想從某圈圈了解、或接觸到另一個圈圈也困難。

住商分離為其一。美國住商混合的狀況,除了紐約跟一部分的舊金山外,其他都滿分散的。住商分離,大家自然不會隨意地在其他人家門口走動。我剛搬來郊區時,住了不到一個月,就能辨識窗外街角上的路人甲乙,是我們這一區的、還路過的。畢竟郊區沒甚麼住商混合的情形,不到一陣子就大概認得周遭的人。

這常讓我想到以前住過台中的一段日子 – 那時,我租了一個在22樓的小套房,4樓接出去是好樂迪,1樓是火鍋店,出去左轉是夜市,附近某處可能還有個酒店 – 因為我以前晚上做電梯,總是巧遇穿非常短裙子、濃妝豔抹的姐妹們。那時的我,每天走在家裡附近就能知天下事。上學的、上白天班的、上大夜班的、打太極拳的、阿嬤帶孫的、阿公騎生鏽腳踏車的,形形色色一覽無遺。

現在的我,上班在舊金山金融區,周間清一色全上班族,周末就變遊客的天下;做地鐵也幾乎都是上班族;鄰居們盡些三四十出頭、八成在科技業上班的人。雖然我周末通常都在外頭走動,有天自己算了算,我連小學生跟七八十歲以上的長輩都好一陣子沒見過了。


貧富之間的劇烈差距造就了更多圈圈。台灣的有錢人可能還會跟平民百姓一起坐高鐵、住在101附近跟大家走同樣的人行道 – 美國的有錢人進出有自己的飛機,住在百姓根本不會去的豪宅區裡。川普早在當總統以前就有台騷包的飛機(他後來大刀砍了caltrain預算 – 我常忍不住想,川普究竟有坐過大眾交通工具嗎?) 而臉書的ceo 馬克,為了隱私,一次竟在palo alto買了四棟連在一起的豪宅。

有錢人的城堡我們無法窺見,諷刺的是,真正貧困或治安不好的地方大眾也不敢進去。這頭不像在台灣,時來興起,大半夜在外頭遛達也沒事。想當年,我半夜帶老公晃過大安森林公園  – 他竟然不敢進去。說在美國長大的,絕對沒事不會大半夜跑進公園裡遊蕩。來美國後,我總是往那些自己熟悉的路跟區去,不好的區永遠跳過。久了覺得,怎麼美國很大,自己所認識的美國卻東一塊西一塊。

話說回來,不同種族也都不自主地偷偷建造自己同溫層。老公常笑我們台灣人,在美國相見個幾次就變拜把的。而我則是每次跟他去吃廣式點心,講國語點餐沒人搭理,老公一講粵語侍者就和顏悅色。

於是,在這很大很多元的國家裡,不同母語膚色的偷偷創造自己的圈圈、貧的富的、住不同地方的,大家你一圈我一圈…..

地變大了,眼界怎麼反而感覺變小了;)

小確幸

前天上班到一半,螢幕跳出來巴黎的恐怖攻擊。週五晚上心情瞬間沉甸甸的。

害怕恐怖攻擊是我在台灣從來沒有過的煩惱。雖說台灣有跟世界脫節的憂慮:我們不是聯合國、不是很多國際聯盟的一份子。當年SARS引爆時,台灣單獨地焦頭爛額、沒有WHO的支援。那時我盯著新聞默默地怨懟世界對我們的不公,讓我們在太平洋上孤家寡人地奮鬥。

當年我也曾盯著新聞播著911,驚恐地看著大樓倒下。但那種驚恐比較像看了個好萊屋恐怖片,當下驚恐,睡了一覺就拋到腦後了。台灣既然沒有跟世界這麼密合,恐怖份子沒有甚麼道理要大老遠跑來我們這示威。

台灣有台灣的幸福:我們在地圖上沒有甚麼敵人,國家內部沒有甚麼暴力,沒有幾十個非常不同的種族住在一個城市、各過各有點距離的生活。以前本省外省的衝突,在我們這代也似乎慢慢融合了。我在台灣生活二十五年,沒見過一把真槍、沒看過人當街被搶、沒有晚上不敢走在路上、沒有包包要往前背、沒有回家要注意是不是被人尾隨等的時候。我更從來沒有想過,天啊我現在在101,太熱鬧了要小心恐怖攻擊。或天啊,桃園機場有個沒人看守的行李箱在廁所,我要趕快通報。

大國有大國的煩惱,小國有小國的煩惱。小國怕沒有資源沒有地位,大國怕攻擊怕種族衝突。現在我搬來美國了;我好像在世界強權的領土,我也好像在一個隨時有可能引爆的戰場。只要住在紐約、芝加哥、舊金山、DC、洛杉磯等大城市的;都其實對恐怖攻擊有那麼點的恐懼,覺得當年的好萊屋似乎也沒有這麼遠了。大家在機場都萬分耐心,忍受TSA的刁難。看到可疑的人,都會非常留神,有必要即通報。而今天法國丟了二十顆炸彈還擊,大家瞬間心又更往下沉了。美國身為西方聯盟的頭,沒辦法完全地置身事外。盟友發生這些事,自己也好像有些事就要發生了。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煩惱。以前在台灣,大家愛抱怨自己是鬼島。現在在美國,大家害怕恐怖攻擊及戰爭。各有各的煩惱,沒有所謂真正的極樂世界。每當想到這些無解的煩惱,我就忍不住回歸小確幸的本性。覺得自己能平凡快樂地坐在咖啡店、喝咖啡寫心事,而週遭家人朋友們能平安,實在就是值得慶祝的幸福。

希望受苦難的人,也能有些小確幸能讓他們感到溫暖。更希望大家能互相尊重包容,讓各自都有能享受小確幸的能力及空間。


本文11/20/15刊登於The News Lens

思鄉人

我來美國,到今天剛好四年又幾天。

四年來,週邊人事物不斷轉變,自己老臉也開始長法令紋。唯一沒變的是鄉愁。

什麼是鄉愁?還沒出國前的我不太懂。那時的我很喜歡哈金的書"落地",覺得字裡行間,似乎蘊含著許多鄉愁。

要出國了。坐上飛機,懵懵懂懂地跟底下燈火通明的台灣說再見。幾片雲飄過,我也似乎在朦朦朧朧之間懂了。


一開始的鄉愁,好像存在卻又不太具體。那時被加州美麗的太陽曬個快樂地暈頭轉向,只知道偶有小事讓我煩躁,而這些小事好像在台灣都不會發生。於是我開始第一階段思鄉:台灣真好,以前自己真不知足。

去DMV(美國的監理所)等兩三小時,總讓我火冒三丈地想掐著櫃檯的脖子,再懷念台灣的辦事效率。

在洛杉磯開車,堵在405上好幾小時,竟然讓我在車陣中,懷念起台灣大家又超車、又五台車擠三車道的效率。

在學校吃冷三明治披薩很反胃;在餐廳吃,又好大份量好難吃。想著台灣的小吃流口水,但又不得不盯著體重計,埋怨自己吃美國垃圾竟然還變胖。

任何服務都要給小費。不用給小費的服務有時奇差無比。想到台灣服務業,大家都這麼盡心盡力;我竟然還得TIP服務品質不到一半的老美,只為了美國服務業不調高最低薪資、反要全民一同分攤。每想到此,就讓我回國,連去個7-11都想給店員小費。台灣這麼好的服務要是給小費,我至少還給得心甘情願。


還能比較與抱怨倒還好;抱怨完畢,思鄉第二階段則像是得了失憶症。而這個症狀對於移民來說,永遠不會好轉。

雖然我感謝臉書、SKYPE、及所有免費通信軟體讓我跟台灣還能保持聯繫;但漸漸地,孰悉的氣味跟觸覺消失了,剩下聲音跟2D的影像。我慢慢地從一些人的臉書、甚至生活上消失,在重要的場合缺席了。我錯過好朋友的婚禮、沒見過親戚剛出生的孩子、沒辦法幫自己爸爸媽媽買生日蛋糕、慢慢地想不起來台北路名的順序、漸漸地有些字跟成語講不出來。

有次回台灣,我不知所措地發現,以前很常在師大夜市週邊遛達的咖啡酒館們都不見了。我站在巷子裡,失憶症般地盯著陌生的店面,努力地拼湊腦海的影像。在我24歲的那年,曾經近一年,晚上都在某家咖啡酒館工作。酒保們都知道我是那個,從晚上八九點到十一點,會邊喝酒、邊跟他們聊天、邊拉著excel預測下季業務預算或看書的人。這些師大夜市的記憶,隨同我其他的回憶,如夜市的路人來來去去、隨風而逝。


有天跟朋友點餐。那時是我們來美國的第三年。

我:好想吃豬腳,超久沒吃的。(我在台灣根本不愛吃豬腳)

朋友:欸,我昨天睡覺夢到,我回到台灣了耶。

我:蛤真好耶,那你在台灣幹甚麼。

朋友:我忘了。可是我超高興的。

朋友是個神經也很大條的人。我看著她有點黯淡的眼神,再看著好像很好吃的豬腳;我領悟到,思鄉第三階段,是神經感官諸失調。不喜歡的變喜歡,太喜歡的會想到作夢。

第一次出差夏威夷,撲鼻而來的濕氣跟迎面的海景,讓我龍心大悅。大喜不在於是夏威夷,而是那個溫度濕度景色等,讓我覺得夏威夷真像台灣。感官失調,美國台灣傻傻分不清楚。

思鄉是一種聽覺失調。

出國前的我只對電音跟搖滾樂有興趣,對其他旋律沒有甚麼特別感情。但出國久後,當年聽了想抓狂的歌都變得好有味道。

以前每逢過年,走進小七或大賣場聽到"咚咚嚨咚鏹"等之新年歌就頭痛。但當場景換成在大華九九超市被同樣地轟炸,我竟然也盯著自己的推車出神。推車裡頭放的沒有年菜,沒有爸媽或阿公阿媽,就那麼幾把青菜跟火鍋肉。惱人的新年歌聽起來突然更讓人傷神。

思鄉的極致失調,莫過於聽到長榮航空放的望春風。這些學生時代被老師逼著唱的老歌,坐進飛機用聽的就是不一樣。那種聽著以前根本不喜歡的歌,卻異常情緒化的感覺,常讓我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青春期。為了壓抑自己總是被望春風的弦樂,拉成少女般的玻璃心;我每回上機就開始看書。再怎麼累都硬著頭皮看,把自己的思緒轉換成故事裡的路人甲。

然而少女在出關後,不到一天就被台北的喧囂打回成大嬸。尤其習慣了加州郊區的安靜與一成不變後,台北的生命力常讓人不知所措。阿婆仍舊騎車不長眼;走在路上,還是會撞到機車踩到蟑螂,仍舊永遠找不到垃圾桶。

但故鄉就是怎麼看怎麼美。異鄉的失調病,在吸了口台北混濁濕熱的空氣後痊癒。


本文9/23/15刊登於The News Lens

老美瘋狂的粉絲文化

灣區最近很瘋狂,因為NBA勇士隊季後賽打到冠亞賽。

我老公是個很死忠的球迷。我們家的Cable是為了NBA跟NFL裝的,沒有打比賽的時候就把它取消。自從勇士隊打到季後賽後;只要有比賽,我們倆晚上一定蹲在電視機前面像瘋子般隔空吶喊,每次歡呼必定把狗嚇得四處亂竄。我本來對球賽很冷感,到最後看久了也差不多摸清了誰是誰,對親愛的勇士隊也開始有些感情。

上禮拜老公從他表哥身上拿到免費的冠亞game 2票,我們兩個就這樣去了。整個禮拜,老公都同小男孩般,每天洗澡都在唱Let’s go warriors。我那時還想,沒想到自己居然嫁了個這麼盲目的男孩。結果一開車上路後就發現我誤解他了。

因為其實整個灣區都是盲目的男孩女孩們。

高速公路上一堆車插著勇士隊的旗子,一路塞到現場。球場車山車海,有人在烤肉、有人開Party等。人人都穿藍色黃色、全副武裝勇士隊的行頭。因為他們二十年沒打進冠亞賽、而灣區又有許多高薪的人;球場一張票最便宜都要近一千塊美金,每家商店也都大排長龍。有一半人都喝醉了,另一半沒喝醉的人要不就不是美國人、要不就像我可愛的老公,不想在比賽時跑廁所錯過任何片段。

接著,我就開始了耳聾兩個半小時的旅程。第一二節,熱情粉絲們還能整齊劃一地嘶吼;到後面快打到延長賽時大家簡直為之瘋狂,站著四處尖叫;讓我不斷想到古羅馬競技場,所有白人們看著競技而發瘋的模樣。

頭痛不已的我,有時被吼到受不了,還會嘀咕這些人怎麼這麼沒水準。值到最後領悟,其實這種禮貌在美國社會是沒有的。在球賽大家就是要熱情地愛自己的球隊,當個忠實又瘋狂的粉絲。球每次出界,大家永遠都齊一指是勇士的球;犯規永遠都是另一隊的錯。敲椅子跺腳沒關係,因為當粉絲本來就該有點瘋狂。在別人耳朵大吼沒關係,因為當粉絲的本來就該表現支持。別的球隊有人受傷沒關係,因為這樣我們隊就更可以贏。在我們最後追平打到延長賽時,我前面的老白人太太跳起來載歌載舞,還把啤酒倒到我身上。

又耳聾又被潑得滿身啤酒的我,忍不住跟老公抱怨:你們國家的人也太神經了吧!打個球,男女老少都跟瘋子一樣!

他失聲地說:這樣算很普通了!如果我們去看Raiders打美式足球;在所有球員在草上堆得跟疊疊樂一樣時,所有粉絲還會變得跟狒狒一樣暴動,甚至會看到大家在場邊扭打起來。

其實亞洲人也有很多粉絲們為少男少女偶像團體瘋狂,大嬸宅男去接機排隊尖叫等。但老美的粉絲熱情活力的程度讓我嘆為觀止。我想到去年舊金山巨人在贏了冠軍後,在棒球場旁的我家門前,有一大群粉絲封街狂歡、燒國旗、爬電線杆的景象。

也難怪這邊的人講到很多基本概念或信仰時都堅持己見並為之瘋狂;或甚在古代能有個莫名其妙的基督教戰爭。

於是我看完球賽後的結論是 – 還是盡量別跟老美爭論信仰或興趣。這兒粉絲力量太強太給勁了。還有勇士隊加油!禮拜二若贏,期待大家再封街狂歡一晚!

母親節快樂

媽媽是個看起來溫和笑咪咪,但非常典型的金牛座。常說,如果決定要做一件事就要好好一直做,有始有終。

我小時候看著電視上的鋼琴家演奏,念了幾本音樂家的書。有天睡醒看著我的手,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能像天才般,一摸到琴就變成貝多芬。結果我就拉著我媽說要學琴。

媽:買鋼琴、學了就要每天彈,不可以放棄。
我:(心想怎麼可以埋沒我的天賦)好!

結果我摸了鋼琴後發現自己這個夢做得太大了。也因此彈了該死的六年的琴。小學每天回家都得彈一小時的琴。媽咪就在旁悠然自得的煮飯。我給一百個藉口都一樣,還是得乖乖地彈琴。

小時我還學了演講。媽媽是我老師。她其實自己不太會演講,可是她念書時看人比過。結果在我每到比賽前,她總規定我每天回家都得即席演講好幾個題目。我媽就興致盎然地當評審,從頭評到腳。就這樣每天,我在房間抽題目,準備半小時,走去客廳對媽媽演講。講完讓她批評一番,再走回房間重來。

學游泳也一樣,英文也一樣。從小到大,媽媽都會拜託老師,要用最嚴厲的方式教我沒關係。怎麼處罰都沒關係。在我游泳教練把我練得死去活來時,媽咪總是在旁邊悠然自得的游著抬頭蛙。幾個老美英文家教太混,全部都給媽媽給fire了。最後一個拿了重重的一袋英文書來希望我念,媽媽就欣喜地請他教好幾年。她跟我爸總一句,要成功就要吃苦;只是她又有夠有原則。我從小耍嘴皮子撒嬌發脾氣等絕招用盡,在她身上永遠沒用。

她對自己也差不多標準。我從小到大永遠帶便當。她天天照三餐煮飯。她的起床睡覺時間永遠跟著我和我爸轉。周末就去運動。生活小事、小觀念等,永遠都是一旦覺得是對的,就要堅持努力得做。雖然長大發現,也許媽咪其實就是外柔內剛的類虎媽:)

我常想,隨性又愛耍賴的我,如果小時候沒有媽媽這樣堅若磐石地推我,我大概很容易一事無成。但她當年推我堅持著學的一點一滴,都是今年30歲的我回頭看,影響我最重要的技能及價值觀。所以呢,Mommy母親節快樂!雖然我今天也不是甚麼大人物,但謝謝你成就今天的我。

舊金山街頭的活死人文化

很多人來到舊金山觀光或生活,湧上心頭的通常是浪漫的金門大橋跟漁人碼頭。
我在舊金山市區住了一年半,每每回首想到的往往只有大霧跟滿街活死人。

活死人定義為homeless的更高級版。大多數精神狀況不穩、嗑藥嗑到不知自己是誰、以及非常積極地嚇人。他們有些拿個杯子、有些賣報紙,但絕大部分都雙手空空靠嘴砲。

這裡指的嘴砲非滔滔不絕地搭訕講道理,而是指他們已經嗨到不知道自己在講甚麼,但還是死命得咬著自己舌頭、吊著眼睛說話。總而言之,他們就是想要錢。要不到的要食物、要飲料、要菸,你手上有甚麼他們就要甚麼。而且要東西還是很aggressive的要 – 要不靠你很近、抓著你衣服、在你旁邊喃喃自語死不離開、大聲對你嚷嚷、不給錢就惱羞成怒 – 等。

活死人以Tenderloin為中心,往外畫個不等圓。範圍端看天氣及活死人心情。有些喜歡走路、有些喜歡搭Muni、有些喜歡搭Bart、有些窩在橋下、有些喜歡在加油站等人下車時嚇個他措手不及。總之,他們總是我們走在路上常會看到的驚喜。

這實在是舊金山一個亂象。美國各大城市都有遊民,但舊金山的最蕭笑。各大城市也都有好區不好區,但舊金山的不好區就卡在市區正中間(不像在芝加哥,不要往南邊走就好)。所以想來舊金山的朋友要訂旅館或亂晃前,一定要打開地圖注意Tenderloin這地方,它就在Union Square旁,所以很多觀光客不知情就跑去住那了。我每每想到萬一有不知道的人跑去airbnb那一區,那簡直就是全世界最QQ的事。

就算不在那區,走在downtown很多時候本身就是個冒險。
其實還是有很多區是沒事的,所以這邊就純粹講比較熟的financial district, union square, soma 。走在這三區都還是要很注意。至於T區就別去了。

有朋友說,舊金山人走在斑馬線上是不直線走的。因為總是得不時地斜走以避開活死人。
新聞也常說,人在路上邊走邊玩手機,結果手機咻的一聲就被活死人搶走了。
以前女同事則說,一切都是氣勢。你要讓活死人知道你才是主子。要騷擾人去騷擾會真的怕的人。

上個月去financial district面試 。
一早從montgomery bart station下車,走樓梯出站迎面一陣新鮮的尿騷味,
我就知道舊金山到了。
面完後,飢腸轆轆地跑去Market上面的一家麥當勞,想說外帶個漢堡好了。
走到門口看到外頭的活死人,怕我香香的漢堡就要離我遠去,
所以我只好站回店裡的吧檯把它吞掉。
這時我旁邊一個高壯年輕的黑黑女孩,看著我笑了
她:怎麼不出去了?
我:我怕我漢堡被要走
她:(苦笑)對啊,我覺得這邊活死人比Oakland還誇張,很aggressive。
我:對啊。我老公上次不給錢,活死人一生氣還用力推了他一下。氣死我了
她:活死人超可惡的。所以我現在可都隨身帶電擊棒。
我:電擊棒?!
她:對啊!一定要的。我上次在Bart,有個活死人對我大叫 “Yo, Erykah Badu, you got a dollar to spare?"
我:(恩你的頭有像,雖然你更大隻了點)
她:我說,你那是甚麼態度?結果他衝到我臉前,兩眼瞪著我超級恐怖的。 我就從包包拿出電擊棒,說,你再靠近我試試看。他一看到我電擊棒就嚇跑了。哈哈

我看著高壯艾莉卡巴杜都會被威脅了,看著她漂亮紅色小電擊棒,看著她在講故事時充滿自信的臉。最後跟她聊完,她看著我說:
Girl you gotta stand up for yourself. staaand uuup~! you know what i mean? get that fxxxing taser now and show them who’s the boss.

於是一回家,我馬上上網買了兩個電擊棒跟一個防狼噴霧。大黑的給我老公,亮紫的給我。

雖然後來也沒拿到那個Offer,不用沒事進市區。但拿著我的電擊棒,想著艾莉卡巴杜凶煞的女神臉,想起我前同事說的氣勢。我雀躍地心想,真是總算讓我找到小綿羊在活死人城市的生存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