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橫行的年代

最近這一年來,我開始正視週遭雨後春筍的AI (人工智慧)。

能取代司機的自動駕車是其一。Uber 和特斯拉在此都花了很大的精神研究,但前陣子由於不同的車禍 – Uber 自駕撞死人、Tesla自駕導致駕駛車禍喪命等 – 這個本來快要起飛的技術突然從媒體上消失匿跡。但話說幾個禮拜後的今天,Uber公佈其要開始投資自動飛行計程車,讓大家在2020年能開始直接從自駕車升級到自駕飛行車。

接著兩個禮拜前,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工程師也發明了能20分鐘內組完IKEA家具的機器人。這機器人跟人類一樣,有"眼睛"跟手臂、能觀察眼前的問題、設計及執行解決方案。它也會經歷失敗、但它不會像人類一樣亂發脾氣或花了半天時間才發現原來一個重要的零件裝反了。基本上,它可能比大多數的人,包含連LEGO都不太會的我,還來得適合組裝家具。

AI在今天的Google I/O上也大放異彩,Google 不僅在這一塊將投進更顯著的投資,它今年在AI上也有更全面性的突破。從更人性化的Assistant (OK Google);更客製化並能推薦當地商家的地圖;要跟臉書對打、由人工智慧整理並更全面的Google news; 及七月即將上市、結合Assistant 及YouTube的Smart Display (像Amazon Echo Spot一樣的家庭人工智慧聲控+螢幕)等。

我今天看NBA季後賽, 黃金時段廣告放的就是Echo Spot,主打讓阿公阿嬤更方便的聲控加小螢幕。

在看不到的AI方面 – 美國各大電商 – 亞馬遜、SEPHORA、沃瑪等,都用人工智慧的商品推薦引擎來陳列自家的產品。透過大數據的蒐集及對客戶的研究,這些電商讓大家上網能看到針對自己需求的產品陳列方式、email也會收到更客製化的訊息。而大家常講的同溫層,就是因為各大社群網絡(例: 臉書) 用同樣的方式,用大數據及人工智慧的方式來選擇性呈現資訊。NETFLIX則跟電商一樣,蒐集用戶資訊、顯示能跟用戶更有共鳴的圖片來選片。這些人工智慧的功能,比我更了解我。在我做出以為獨立有主見的選擇前,在背後其實已經先透過我的喜好偷偷加工過一番了。

不同類型的用戶(例如喜歡恐怖片vs. 芭樂喜劇片),就算在Netflix上看到同一部電影,也有可能會看到不同的電影主圖。例如之前很紅的影集Stranger Things就有九種以上的圖片類型。

亞馬遜Alexa (人工智能聲控) 最近更是搏盡新聞版面。它不僅和google一樣要擴增人工智慧的研究部門 (例在波士頓設廠,並增加兩千個職位來研發Alexa的機器人學習、語言科學、和機器人工程學等技術),兩個禮拜前更是推出了客製化的Alexa (Alexa Blueprints),讓大家能藉由一些簡單的步驟、20幾種藍圖,設定專屬自己的Alexa。這些客製化的功能,可以套用在遊戲及故事設計、和他人的對答(包含訪客、保母、幫遛狗的人等)。除了大眾化的blueprints,它同時也推出了兒童版的Alexa Freetime 和Echo Dots Kids Edition (用塑膠包裝來防摔及一年免費Freetime)。Freetime操作方式和一般的Alexa相似,但回覆不大相同。它提供適合孩童的內容,讓爸媽能控制小孩所使用的內容及時間,甚至鼓勵小孩用”請”、”謝謝”等禮貌助詞來和Alexa對話。這一軟體一硬體,剛好成為一套父母的好幫手。華爾街日報及其他媒體也不忘自娛娛人一番,說Alexa以後可以直接幫我們養小孩了。

亞馬遜不只在Alexa的研發上投入大筆經費,在行銷上也不手軟 (例在超級盃黃金廣告時段大肆推廣Alexa)

還記得當初這些Voice (Amazon Echo/Alexa, Google Home 等)剛推出時,我本以為這股潮流可能會撐不久 – 畢竟手機已經很方便了,而跟機器人講話又實在很沒有溫度。

但Voice的勢力硬是在身旁默默地、緩緩地增長。2016年電影WHY HIM 推出時,James Franco在家中跟聲控機器人對談,那橋段還有點像只在矽谷才會發生的新奇事。去年我去朋友洛杉磯的家,她四歲小孩已經能在客廳透過Alexa開電視聽音樂。我瞪大眼睛站在一旁,發現自己真的是老了。我們這一代可能還覺得跟一台機器講話很彆扭,小孩跟它們講得可習慣的。

而去年去公司的跨年晚會,坐上Lyft (Uber競爭對手)要回家時,發現司機旁邊放了個Echo Dot。他雀躍地跟我介紹這個感恩節假期買的新玩具 – 黑色星期五特價$29.99,比我車子加滿一缸油還便宜。他說,因為自己一個人開車常會無聊,所以就買了台Echo,沒事跟它講講話,保持清醒也比較不孤單。他最後也邀我和他的Echo/Alexa一起玩Trivia (機智問答) 。我們玩了好幾輪 – 我盯著窗外燈火通明的舊金山,在上上下下的小山坡上,和司機對著一台巴掌大的機器輪流講話。那一瞬間,我發現自己似乎不自覺地在見證歷史的一刻 – 我們正式邁入了跟機器人講話的時代了。

聲控的普及,提升了生活的娛樂及方便性,但也讓亞馬遜及谷歌能取得更多客戶的資訊,藉由大數據的累積來更了解自己的客戶及提供客製化及自動化的服務。這些數不盡的AI讓我們的生活更便利,但也同時讓我常想不清楚人類未來的方向在哪裡。

我之前在公司的一個會議上看過的一張PPT,說的是65%在學的小孩,未來會從事今天不存在的的工作。由於科技的進步、大數據及人工智慧的崛起等,我們的職場形態也會不斷地改變。以前一份工作可能可以做到天荒地老、或小孩也許能走爸媽當年走的路等,現在大家人生過沒一半,可能工作就被機器取代而得找新頭路了。

以前農業、工業革命取代了勞累粗重的工作;而現在人工智慧的發達,則是即將要取代週遭可能要用一點點腦但沒有太勞累的工作。以後人類能真正彰顯價值的,可能就剩下需要很多腦力的工作。但若我又不聰明又沒創意,那該如何轉型呢? 或是,會不會最終極的人工智慧,其實是把人工智慧裝在你我的腦子裡? 也許這樣我們就能直接轉型而不怕被取代了:)

本文5/15/18刊登於換日線

勇氣

2018的第二天,我從台灣回美國的飛機上,邊睡覺、邊工作、邊聽著旁人一路咳嗽、邊盯著機艙的燈光忽明忽暗、邊有那麼點捨不得離開台灣、邊思索著2018年,究竟即將在我人生中代表的意義是甚麼。

我打開螢幕,發現這部三十分鐘多的短片。不同於好萊屋看了開頭就能猜到結尾的故事,或替身/動畫/人造景等;這是個記錄片,是一群瘋極地衝浪的人,追求極致的旅程。

整趟旅程,我無法放下這部片。重播數次,認真看或當桌面,不時地讚嘆眼前美到不真實的景象。

我更讚嘆及感謝這群瘋人的冒險精神。如果世界上沒有這些夢想家,我沒辦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被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而感動,為能為夢想全力以赴的精神所激勵。

這部目前在美國的netflix也看的到 (不知道台灣的netflix有沒有)。如果大家想找尋失落的勇氣,不妨花花三十分鐘的人生,嘗試跳脫一下人生喘不過氣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看這群瘋人如何不顧一切地推自己的極限。

2018年的一開始,我在一部短短的小片子中,發現夢想及勇氣的傻與美麗。

 

小圈圈大國家

美國雖然號稱多元開放,我常覺得其同溫層的狀態又比台灣更嚴重。想從某圈圈跳到另個圈圈普世不易,但在這,想從某圈圈了解、或接觸到另一個圈圈也困難。

住商分離為其一。美國住商混合的狀況,除了紐約跟一部分的舊金山外,其他都滿分散的。住商分離,大家自然不會隨意地在其他人家門口走動。我剛搬來郊區時,住了不到一個月,就能辨識窗外街角上的路人甲乙,是我們這一區的、還路過的。畢竟郊區沒甚麼住商混合的情形,不到一陣子就大概認得周遭的人。

這常讓我想到以前住過台中的一段日子 – 那時,我租了一個在22樓的小套房,4樓接出去是好樂迪,1樓是火鍋店,出去左轉是夜市,附近某處可能還有個酒店 – 因為我以前晚上做電梯,總是巧遇穿非常短裙子、濃妝豔抹的姐妹們。那時的我,每天走在家裡附近就能知天下事。上學的、上白天班的、上大夜班的、打太極拳的、阿嬤帶孫的、阿公騎生鏽腳踏車的,形形色色一覽無遺。

現在的我,上班在舊金山金融區,周間清一色全上班族,周末就變遊客的天下;做地鐵也幾乎都是上班族;鄰居們盡些三四十出頭、八成在科技業上班的人。雖然我周末通常都在外頭走動,有天自己算了算,我連小學生跟七八十歲以上的長輩都好一陣子沒見過了。


貧富之間的劇烈差距造就了更多圈圈。台灣的有錢人可能還會跟平民百姓一起坐高鐵、住在101附近跟大家走同樣的人行道 – 美國的有錢人進出有自己的飛機,住在百姓根本不會去的豪宅區裡。川普早在當總統以前就有台騷包的飛機(他後來大刀砍了caltrain預算 – 我常忍不住想,川普究竟有坐過大眾交通工具嗎?) 而臉書的ceo 馬克,為了隱私,一次竟在palo alto買了四棟連在一起的豪宅。

有錢人的城堡我們無法窺見,諷刺的是,真正貧困或治安不好的地方大眾也不敢進去。這頭不像在台灣,時來興起,大半夜在外頭遛達也沒事。想當年,我半夜帶老公晃過大安森林公園  – 他竟然不敢進去。說在美國長大的,絕對沒事不會大半夜跑進公園裡遊蕩。來美國後,我總是往那些自己熟悉的路跟區去,不好的區永遠跳過。久了覺得,怎麼美國很大,自己所認識的美國卻東一塊西一塊。

話說回來,不同種族也都不自主地偷偷建造自己同溫層。老公常笑我們台灣人,在美國相見個幾次就變拜把的。而我則是每次跟他去吃廣式點心,講國語點餐沒人搭理,老公一講粵語侍者就和顏悅色。

於是,在這很大很多元的國家裡,不同母語膚色的偷偷創造自己的圈圈、貧的富的、住不同地方的,大家你一圈我一圈…..

地變大了,眼界怎麼反而感覺變小了;)

小確幸

前天上班到一半,螢幕跳出來巴黎的恐怖攻擊。週五晚上心情瞬間沉甸甸的。

害怕恐怖攻擊是我在台灣從來沒有過的煩惱。雖說台灣有跟世界脫節的憂慮:我們不是聯合國、不是很多國際聯盟的一份子。當年SARS引爆時,台灣單獨地焦頭爛額、沒有WHO的支援。那時我盯著新聞默默地怨懟世界對我們的不公,讓我們在太平洋上孤家寡人地奮鬥。

當年我也曾盯著新聞播著911,驚恐地看著大樓倒下。但那種驚恐比較像看了個好萊屋恐怖片,當下驚恐,睡了一覺就拋到腦後了。台灣既然沒有跟世界這麼密合,恐怖份子沒有甚麼道理要大老遠跑來我們這示威。

台灣有台灣的幸福:我們在地圖上沒有甚麼敵人,國家內部沒有甚麼暴力,沒有幾十個非常不同的種族住在一個城市、各過各有點距離的生活。以前本省外省的衝突,在我們這代也似乎慢慢融合了。我在台灣生活二十五年,沒見過一把真槍、沒看過人當街被搶、沒有晚上不敢走在路上、沒有包包要往前背、沒有回家要注意是不是被人尾隨等的時候。我更從來沒有想過,天啊我現在在101,太熱鬧了要小心恐怖攻擊。或天啊,桃園機場有個沒人看守的行李箱在廁所,我要趕快通報。

大國有大國的煩惱,小國有小國的煩惱。小國怕沒有資源沒有地位,大國怕攻擊怕種族衝突。現在我搬來美國了;我好像在世界強權的領土,我也好像在一個隨時有可能引爆的戰場。只要住在紐約、芝加哥、舊金山、DC、洛杉磯等大城市的;都其實對恐怖攻擊有那麼點的恐懼,覺得當年的好萊屋似乎也沒有這麼遠了。大家在機場都萬分耐心,忍受TSA的刁難。看到可疑的人,都會非常留神,有必要即通報。而今天法國丟了二十顆炸彈還擊,大家瞬間心又更往下沉了。美國身為西方聯盟的頭,沒辦法完全地置身事外。盟友發生這些事,自己也好像有些事就要發生了。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煩惱。以前在台灣,大家愛抱怨自己是鬼島。現在在美國,大家害怕恐怖攻擊及戰爭。各有各的煩惱,沒有所謂真正的極樂世界。每當想到這些無解的煩惱,我就忍不住回歸小確幸的本性。覺得自己能平凡快樂地坐在咖啡店、喝咖啡寫心事,而週遭家人朋友們能平安,實在就是值得慶祝的幸福。

希望受苦難的人,也能有些小確幸能讓他們感到溫暖。更希望大家能互相尊重包容,讓各自都有能享受小確幸的能力及空間。


本文11/20/15刊登於The News Lens

思鄉人

我來美國,到今天剛好四年又幾天。

四年來,週邊人事物不斷轉變,自己老臉也開始長法令紋。唯一沒變的是鄉愁。

什麼是鄉愁?還沒出國前的我不太懂。那時的我很喜歡哈金的書"落地",覺得字裡行間,似乎蘊含著許多鄉愁。

要出國了。坐上飛機,懵懵懂懂地跟底下燈火通明的台灣說再見。幾片雲飄過,我也似乎在朦朦朧朧之間懂了。


一開始的鄉愁,好像存在卻又不太具體。那時被加州美麗的太陽曬個快樂地暈頭轉向,只知道偶有小事讓我煩躁,而這些小事好像在台灣都不會發生。於是我開始第一階段思鄉:台灣真好,以前自己真不知足。

去DMV(美國的監理所)等兩三小時,總讓我火冒三丈地想掐著櫃檯的脖子,再懷念台灣的辦事效率。

在洛杉磯開車,堵在405上好幾小時,竟然讓我在車陣中,懷念起台灣大家又超車、又五台車擠三車道的效率。

在學校吃冷三明治披薩很反胃;在餐廳吃,又好大份量好難吃。想著台灣的小吃流口水,但又不得不盯著體重計,埋怨自己吃美國垃圾竟然還變胖。

任何服務都要給小費。不用給小費的服務有時奇差無比。想到台灣服務業,大家都這麼盡心盡力;我竟然還得TIP服務品質不到一半的老美,只為了美國服務業不調高最低薪資、反要全民一同分攤。每想到此,就讓我回國,連去個7-11都想給店員小費。台灣這麼好的服務要是給小費,我至少還給得心甘情願。


還能比較與抱怨倒還好;抱怨完畢,思鄉第二階段則像是得了失憶症。而這個症狀對於移民來說,永遠不會好轉。

雖然我感謝臉書、SKYPE、及所有免費通信軟體讓我跟台灣還能保持聯繫;但漸漸地,孰悉的氣味跟觸覺消失了,剩下聲音跟2D的影像。我慢慢地從一些人的臉書、甚至生活上消失,在重要的場合缺席了。我錯過好朋友的婚禮、沒見過親戚剛出生的孩子、沒辦法幫自己爸爸媽媽買生日蛋糕、慢慢地想不起來台北路名的順序、漸漸地有些字跟成語講不出來。

有次回台灣,我不知所措地發現,以前很常在師大夜市週邊遛達的咖啡酒館們都不見了。我站在巷子裡,失憶症般地盯著陌生的店面,努力地拼湊腦海的影像。在我24歲的那年,曾經近一年,晚上都在某家咖啡酒館工作。酒保們都知道我是那個,從晚上八九點到十一點,會邊喝酒、邊跟他們聊天、邊拉著excel預測下季業務預算或看書的人。這些師大夜市的記憶,隨同我其他的回憶,如夜市的路人來來去去、隨風而逝。


有天跟朋友點餐。那時是我們來美國的第三年。

我:好想吃豬腳,超久沒吃的。(我在台灣根本不愛吃豬腳)

朋友:欸,我昨天睡覺夢到,我回到台灣了耶。

我:蛤真好耶,那你在台灣幹甚麼。

朋友:我忘了。可是我超高興的。

朋友是個神經也很大條的人。我看著她有點黯淡的眼神,再看著好像很好吃的豬腳;我領悟到,思鄉第三階段,是神經感官諸失調。不喜歡的變喜歡,太喜歡的會想到作夢。

第一次出差夏威夷,撲鼻而來的濕氣跟迎面的海景,讓我龍心大悅。大喜不在於是夏威夷,而是那個溫度濕度景色等,讓我覺得夏威夷真像台灣。感官失調,美國台灣傻傻分不清楚。

思鄉是一種聽覺失調。

出國前的我只對電音跟搖滾樂有興趣,對其他旋律沒有甚麼特別感情。但出國久後,當年聽了想抓狂的歌都變得好有味道。

以前每逢過年,走進小七或大賣場聽到"咚咚嚨咚鏹"等之新年歌就頭痛。但當場景換成在大華九九超市被同樣地轟炸,我竟然也盯著自己的推車出神。推車裡頭放的沒有年菜,沒有爸媽或阿公阿媽,就那麼幾把青菜跟火鍋肉。惱人的新年歌聽起來突然更讓人傷神。

思鄉的極致失調,莫過於聽到長榮航空放的望春風。這些學生時代被老師逼著唱的老歌,坐進飛機用聽的就是不一樣。那種聽著以前根本不喜歡的歌,卻異常情緒化的感覺,常讓我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青春期。為了壓抑自己總是被望春風的弦樂,拉成少女般的玻璃心;我每回上機就開始看書。再怎麼累都硬著頭皮看,把自己的思緒轉換成故事裡的路人甲。

然而少女在出關後,不到一天就被台北的喧囂打回成大嬸。尤其習慣了加州郊區的安靜與一成不變後,台北的生命力常讓人不知所措。阿婆仍舊騎車不長眼;走在路上,還是會撞到機車踩到蟑螂,仍舊永遠找不到垃圾桶。

但故鄉就是怎麼看怎麼美。異鄉的失調病,在吸了口台北混濁濕熱的空氣後痊癒。


本文9/23/15刊登於The News Lens

老美瘋狂的粉絲文化

灣區最近很瘋狂,因為NBA勇士隊季後賽打到冠亞賽。

我老公是個很死忠的球迷。我們家的Cable是為了NBA跟NFL裝的,沒有打比賽的時候就把它取消。自從勇士隊打到季後賽後;只要有比賽,我們倆晚上一定蹲在電視機前面像瘋子般隔空吶喊,每次歡呼必定把狗嚇得四處亂竄。我本來對球賽很冷感,到最後看久了也差不多摸清了誰是誰,對親愛的勇士隊也開始有些感情。

上禮拜老公從他表哥身上拿到免費的冠亞game 2票,我們兩個就這樣去了。整個禮拜,老公都同小男孩般,每天洗澡都在唱Let’s go warriors。我那時還想,沒想到自己居然嫁了個這麼盲目的男孩。結果一開車上路後就發現我誤解他了。

因為其實整個灣區都是盲目的男孩女孩們。

高速公路上一堆車插著勇士隊的旗子,一路塞到現場。球場車山車海,有人在烤肉、有人開Party等。人人都穿藍色黃色、全副武裝勇士隊的行頭。因為他們二十年沒打進冠亞賽、而灣區又有許多高薪的人;球場一張票最便宜都要近一千塊美金,每家商店也都大排長龍。有一半人都喝醉了,另一半沒喝醉的人要不就不是美國人、要不就像我可愛的老公,不想在比賽時跑廁所錯過任何片段。

接著,我就開始了耳聾兩個半小時的旅程。第一二節,熱情粉絲們還能整齊劃一地嘶吼;到後面快打到延長賽時大家簡直為之瘋狂,站著四處尖叫;讓我不斷想到古羅馬競技場,所有白人們看著競技而發瘋的模樣。

頭痛不已的我,有時被吼到受不了,還會嘀咕這些人怎麼這麼沒水準。值到最後領悟,其實這種禮貌在美國社會是沒有的。在球賽大家就是要熱情地愛自己的球隊,當個忠實又瘋狂的粉絲。球每次出界,大家永遠都齊一指是勇士的球;犯規永遠都是另一隊的錯。敲椅子跺腳沒關係,因為當粉絲本來就該有點瘋狂。在別人耳朵大吼沒關係,因為當粉絲的本來就該表現支持。別的球隊有人受傷沒關係,因為這樣我們隊就更可以贏。在我們最後追平打到延長賽時,我前面的老白人太太跳起來載歌載舞,還把啤酒倒到我身上。

又耳聾又被潑得滿身啤酒的我,忍不住跟老公抱怨:你們國家的人也太神經了吧!打個球,男女老少都跟瘋子一樣!

他失聲地說:這樣算很普通了!如果我們去看Raiders打美式足球;在所有球員在草上堆得跟疊疊樂一樣時,所有粉絲還會變得跟狒狒一樣暴動,甚至會看到大家在場邊扭打起來。

其實亞洲人也有很多粉絲們為少男少女偶像團體瘋狂,大嬸宅男去接機排隊尖叫等。但老美的粉絲熱情活力的程度讓我嘆為觀止。我想到去年舊金山巨人在贏了冠軍後,在棒球場旁的我家門前,有一大群粉絲封街狂歡、燒國旗、爬電線杆的景象。

也難怪這邊的人講到很多基本概念或信仰時都堅持己見並為之瘋狂;或甚在古代能有個莫名其妙的基督教戰爭。

於是我看完球賽後的結論是 – 還是盡量別跟老美爭論信仰或興趣。這兒粉絲力量太強太給勁了。還有勇士隊加油!禮拜二若贏,期待大家再封街狂歡一晚!

母親節快樂

媽媽是個看起來溫和笑咪咪,但非常典型的金牛座。常說,如果決定要做一件事就要好好一直做,有始有終。

我小時候看著電視上的鋼琴家演奏,念了幾本音樂家的書。有天睡醒看著我的手,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能像天才般,一摸到琴就變成貝多芬。結果我就拉著我媽說要學琴。

媽:買鋼琴、學了就要每天彈,不可以放棄。
我:(心想怎麼可以埋沒我的天賦)好!

結果我摸了鋼琴後發現自己這個夢做得太大了。也因此彈了該死的六年的琴。小學每天回家都得彈一小時的琴。媽咪就在旁悠然自得的煮飯。我給一百個藉口都一樣,還是得乖乖地彈琴。

小時我還學了演講。媽媽是我老師。她其實自己不太會演講,可是她念書時看人比過。結果在我每到比賽前,她總規定我每天回家都得即席演講好幾個題目。我媽就興致盎然地當評審,從頭評到腳。就這樣每天,我在房間抽題目,準備半小時,走去客廳對媽媽演講。講完讓她批評一番,再走回房間重來。

學游泳也一樣,英文也一樣。從小到大,媽媽都會拜託老師,要用最嚴厲的方式教我沒關係。怎麼處罰都沒關係。在我游泳教練把我練得死去活來時,媽咪總是在旁邊悠然自得的游著抬頭蛙。幾個老美英文家教太混,全部都給媽媽給fire了。最後一個拿了重重的一袋英文書來希望我念,媽媽就欣喜地請他教好幾年。她跟我爸總一句,要成功就要吃苦;只是她又有夠有原則。我從小耍嘴皮子撒嬌發脾氣等絕招用盡,在她身上永遠沒用。

她對自己也差不多標準。我從小到大永遠帶便當。她天天照三餐煮飯。她的起床睡覺時間永遠跟著我和我爸轉。周末就去運動。生活小事、小觀念等,永遠都是一旦覺得是對的,就要堅持努力得做。雖然長大發現,也許媽咪其實就是外柔內剛的類虎媽:)

我常想,隨性又愛耍賴的我,如果小時候沒有媽媽這樣堅若磐石地推我,我大概很容易一事無成。但她當年推我堅持著學的一點一滴,都是今年30歲的我回頭看,影響我最重要的技能及價值觀。所以呢,Mommy母親節快樂!雖然我今天也不是甚麼大人物,但謝謝你成就今天的我。

舊金山街頭的活死人文化

很多人來到舊金山觀光或生活,湧上心頭的通常是浪漫的金門大橋跟漁人碼頭。
我在舊金山市區住了一年半,每每回首想到的往往只有大霧跟滿街活死人。

活死人定義為homeless的更高級版。大多數精神狀況不穩、嗑藥嗑到不知自己是誰、以及非常積極地嚇人。他們有些拿個杯子、有些賣報紙,但絕大部分都雙手空空靠嘴砲。

這裡指的嘴砲非滔滔不絕地搭訕講道理,而是指他們已經嗨到不知道自己在講甚麼,但還是死命得咬著自己舌頭、吊著眼睛說話。總而言之,他們就是想要錢。要不到的要食物、要飲料、要菸,你手上有甚麼他們就要甚麼。而且要東西還是很aggressive的要 – 要不靠你很近、抓著你衣服、在你旁邊喃喃自語死不離開、大聲對你嚷嚷、不給錢就惱羞成怒 – 等。

活死人以Tenderloin為中心,往外畫個不等圓。範圍端看天氣及活死人心情。有些喜歡走路、有些喜歡搭Muni、有些喜歡搭Bart、有些窩在橋下、有些喜歡在加油站等人下車時嚇個他措手不及。總之,他們總是我們走在路上常會看到的驚喜。

這實在是舊金山一個亂象。美國各大城市都有遊民,但舊金山的最蕭笑。各大城市也都有好區不好區,但舊金山的不好區就卡在市區正中間(不像在芝加哥,不要往南邊走就好)。所以想來舊金山的朋友要訂旅館或亂晃前,一定要打開地圖注意Tenderloin這地方,它就在Union Square旁,所以很多觀光客不知情就跑去住那了。我每每想到萬一有不知道的人跑去airbnb那一區,那簡直就是全世界最QQ的事。

就算不在那區,走在downtown很多時候本身就是個冒險。
其實還是有很多區是沒事的,所以這邊就純粹講比較熟的financial district, union square, soma 。走在這三區都還是要很注意。至於T區就別去了。

有朋友說,舊金山人走在斑馬線上是不直線走的。因為總是得不時地斜走以避開活死人。
新聞也常說,人在路上邊走邊玩手機,結果手機咻的一聲就被活死人搶走了。
以前女同事則說,一切都是氣勢。你要讓活死人知道你才是主子。要騷擾人去騷擾會真的怕的人。

上個月去financial district面試 。
一早從montgomery bart station下車,走樓梯出站迎面一陣新鮮的尿騷味,
我就知道舊金山到了。
面完後,飢腸轆轆地跑去Market上面的一家麥當勞,想說外帶個漢堡好了。
走到門口看到外頭的活死人,怕我香香的漢堡就要離我遠去,
所以我只好站回店裡的吧檯把它吞掉。
這時我旁邊一個高壯年輕的黑黑女孩,看著我笑了
她:怎麼不出去了?
我:我怕我漢堡被要走
她:(苦笑)對啊,我覺得這邊活死人比Oakland還誇張,很aggressive。
我:對啊。我老公上次不給錢,活死人一生氣還用力推了他一下。氣死我了
她:活死人超可惡的。所以我現在可都隨身帶電擊棒。
我:電擊棒?!
她:對啊!一定要的。我上次在Bart,有個活死人對我大叫 “Yo, Erykah Badu, you got a dollar to spare?"
我:(恩你的頭有像,雖然你更大隻了點)
她:我說,你那是甚麼態度?結果他衝到我臉前,兩眼瞪著我超級恐怖的。 我就從包包拿出電擊棒,說,你再靠近我試試看。他一看到我電擊棒就嚇跑了。哈哈

我看著高壯艾莉卡巴杜都會被威脅了,看著她漂亮紅色小電擊棒,看著她在講故事時充滿自信的臉。最後跟她聊完,她看著我說:
Girl you gotta stand up for yourself. staaand uuup~! you know what i mean? get that fxxxing taser now and show them who’s the boss.

於是一回家,我馬上上網買了兩個電擊棒跟一個防狼噴霧。大黑的給我老公,亮紫的給我。

雖然後來也沒拿到那個Offer,不用沒事進市區。但拿著我的電擊棒,想著艾莉卡巴杜凶煞的女神臉,想起我前同事說的氣勢。我雀躍地心想,真是總算讓我找到小綿羊在活死人城市的生存之道了。

只聽得到火車聲的郊區

身為從小到大都住大城市的人,我終於在最近體會到甚麼是安靜。

前幾個月我們搬來北加的一個郊區,
前面是座公園,其餘三方就是長得一模一樣的房子
我老公說這些長得大小顏色都差不多的房子擠在一起,就是所謂的Cookie Cutters
每次開車回家,一眼望去這些方扁一致的房子,我都忍不住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撲克牌軍隊。雖然把自己幻想成愛麗絲也太離題了。

美國很多房子都長得很像,方方正正,有前院後院者稱Single Family House;
房子黏成一排的叫Townhouse;大樓或公寓用買的是Condo;用租的是Apartment。想當年我常忘了哪個是哪個,看到任何超過兩層樓的都叫它Apartment,講完後再緊張兮兮地看著對方,希望他沒發現我好像講錯了。

至於所謂的美國郊區,安靜的感覺用台灣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住宜蘭田中間的房子的感覺。雖然打開窗戶可以看到鄰居的房子,但是一天內都只聽得到幾次幾丁點的聲音。通常是些小屁孩在哭鬧、神經質的狗,如此而已。最常聽到的,莫過於各種鳥叫聲及那該死的火車聲。北加這裡的Caltrain因為撞死過很多人車(大部分是因為人自己想不開。但新聞為了保持客觀性,常說是因為有人在鐵軌上"走路"),所以也許它們為求改變,每過一個十字路口就會死命地按喇叭。我常困惑著,要走絕路的人是不會因為尖銳的喇叭聲就發現生命的真諦的;而正在鐵軌上的人車也應該在柵欄拉下後,定神往下一看,就能體悟到是時候該把自己的腳或輪子移開鐵軌保命。但這困惑終究未能解,於是每天陪伴我郊區寧靜的生活,就是那不遠處的瘋狂喇叭聲。

每天開窗,吸一口新鮮空氣,幸運的人覺得渾身是勁;不幸運者如我老公,一開窗就飽受花粉熱所苦噴嚏連連。每天出門,白天最常看到的就是嬰兒車、狗、家庭主婦或保母、及傍晚的一些小屁孩;晚上就是一些下了班的人在遛狗。天氣不好時,有時候半天看不到人。

剛搬進來時,我以為應該要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做個派送給鄰居打招呼。但後來發現這還不如遛狗時打招呼來得實際。由狗打頭陣,先跟鄰居狗玩;接著就是雙方主人殺時間地問名字聊天氣。

在美國,雖然不同種族時常會自動找不同區的房子住;北加很多地方還是呈現滿熔爐的型態。例如我住的社區,可以看到一半亞洲人一半白人。有趣現象為,白人通常一定是自己家庭住,要不然就是自已一對couple。亞洲人則有些時候會有三代同堂的可能出現。有時候會看到中國或印度阿嬤在帶孫,而白人家庭就看不到這種景象。但白人非常愛養狗,有時一養好幾隻。有時在路上看到類熊或巨狼的狗,牽牠的白人媽媽另手還推著嬰兒車。

總之,以前我常幻想在美國郊區生活會像電影Stepford Wives或Revolutionary Road般。但北加畢竟是個民族熔爐。所以雖然安靜大自然無聊等那一塊不變,人倒是形形色色。聽著不同家庭講不同語言,有著不一樣的房子佈置及家庭生活等,其實也還滿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