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我都是#metoo

今日下班在地鐵上,窗外陰雨綿綿,我吃驚地盯著美國體操隊前隊醫納瑟性侵案的新聞。他被超過150個體操選手出面指控性侵 – 今日遲來的正義,被判刑175年。

雖然在下認為,與其判個175年這種超過人類能活過的歲數,還不如判個死刑來饒過納稅人的辛苦錢 – 但真正讓我驚訝的,是區區他一個人,就能夠傷害超過150人。150人是直接受害,還不包括這些當年還是孩子們的父母,或這些為國爭光的選手的粉絲們。

這也讓我不禁想到從去年底鬧到今年初沸沸揚揚的哈維溫斯坦,這位好萊屋大咖的電影監製、製片廠董事,也同樣被超過80人控告性騷擾。雖然這近百的數字已經讓人作舌,它仍舊不斷竄升。而大家也都知道這種事通常是冰山一角 – 好萊屋一定還有一些女星仍糾結著是否出面。而同樣的,他一個人就辣手摧花了個百朵。

這種事也不是只有女生會受害。2010年的電影”Spotlight/聚焦”就探討了波士頓天主教會的牧師們猥褻兒童,最終有超過五百人出面指控受害。

這些新聞讓我震驚的,不是這些罪人之惡,而是旁人的包庇及連帶的雪球效應。如果有研究犯罪心理學的人就知道,會一而再,再而三作這些傷天害理事之人,精神及心裡上往往與你我不同。他們可能有普羅大眾無法理解的癖好,而這些癖好剛好與加害他人相關。他們同理心往往較一般人少、或趨近於零,所以會自然地忽略受害者的痛苦。他們往往會濫用自己的權力或能力加害別人,也許是以狼批羊皮之姿害人 (如納瑟或天主教會);或如哈維溫斯坦,仗著權力,直接明著恣意操弄他人等。

這些人的惡,固然令人咬牙切齒,但惡人終究得活在一個社會、生活在你我的身邊。他周遭可能有人知道事情真相,可能有人猜得到一個大概。而他的受害者,周遭可能有人知道事情真相,也可能有人默默地感應到哪裡有點犀俏。你我可能都不是惡人,也僥倖非受害者;但我們有很大的機會站在這兩者間的灰色地帶。

當你我站在灰色地帶的時候,我們的行動將助長社會的風氣。當我們不留神或不在乎,大野狼就會拼命找小紅帽,值到有天我們自己、或是親朋好友也變成了那小紅帽。當我們願意雞婆一點,不怕麻煩地挺身而出,社會上的大野狼就會慢慢地露出狼腳。

而當我們願意顯示出我們在乎,願意與受害者站同一陣線: 也許是舉發這些加害者、也許為那些勇敢跳出來說#metoo的人鼓勵、也許是在旁人談笑風生不以為意時,勇敢昌導自己的理念等 –

也許受害者心中的傷痛,會少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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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僅獻給我人生中,曾和我坦承自己童年被性騷擾的兩個好朋友們。這一男一女,是我多年的好友。他們與你我一樣的活潑、美麗、善良,而我一輩子沒想到他們在童年會有這樣不幸的遭遇。我永遠記得她眼神的憤怒、他文字的痛楚、及我聽到時心裡的傷痛。身為#metoo的朋友及凡事求正解的人,我也曾徬徨不知該如何表現我對他們的支持。

但在沉澱了一段時間,並消化了這些新聞後。我發現,對受害者最大的支持,一來是陪伴他熬過痛楚;但最重要的,是跟他們一起堅強、一起挺身對抗他們的加害者。惟有雞婆地注意周遭、在發現不對勁時,勇敢地指責錯誤、跳出那無所謂的灰色地帶、讓灰色慢慢地退回黑白,這些狼們才能無所遁形。惟有當#metoo不只是當事人,而是他及周遭所有的親朋好友鄰居們時,這些狼們才能感到壓力。

而如果你是#metoo – 你也不一定要跟別人說。

但你千萬別害怕,因為你並不孤單。

 

本文1/26/18刊登於換日線

 

勇氣

2018的第二天,我從台灣回美國的飛機上,邊睡覺、邊工作、邊聽著旁人一路咳嗽、邊盯著機艙的燈光忽明忽暗、邊有那麼點捨不得離開台灣、邊思索著2018年,究竟即將在我人生中代表的意義是甚麼。

我打開螢幕,發現這部三十分鐘多的短片。不同於好萊屋看了開頭就能猜到結尾的故事,或替身/動畫/人造景等;這是個記錄片,是一群瘋極地衝浪的人,追求極致的旅程。

整趟旅程,我無法放下這部片。重播數次,認真看或當桌面,不時地讚嘆眼前美到不真實的景象。

我更讚嘆及感謝這群瘋人的冒險精神。如果世界上沒有這些夢想家,我沒辦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被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而感動,為能為夢想全力以赴的精神所激勵。

這部目前在美國的netflix也看的到 (不知道台灣的netflix有沒有)。如果大家想找尋失落的勇氣,不妨花花三十分鐘的人生,嘗試跳脫一下人生喘不過氣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看這群瘋人如何不顧一切地推自己的極限。

2018年的一開始,我在一部短短的小片子中,發現夢想及勇氣的傻與美麗。

 

老美的狼性

狼性是這幾年來,網路及媒體上的寵詞。台灣經濟衰退? 因為年輕人不夠狼性。大陸為何成功? 因為大陸人有狼性。要想擺脫小魯? 從今務必培養狼性…等。

 

我每每看到狼性這詞,就忍俊不住地想起大野狼及野獸。覺得現在21世紀,怎麼大家反而越活越原始去了。我想,若孔子從墓裡爬出來看新聞,他想必會氣壞了,發現自己當年盡心倡導的論語道德,在現在的社會反倒成為庸庸碌碌、奴性的象徵。而當年所謂的沒文化、野蠻的行為,幾千年後變成商業社會最崇尚的競爭力。

前幾天跟一對老美夫妻與他們的幼子吃飯。孩子才一歲多,咿咿呀呀的正在學說話。他的猶太爸爸手上拿了根吸管,在孩子前面晃啊晃的。

孩子不知該如何溝通他很想要拿吸管這件事,沮喪地尖叫了起來。

於是爸爸決定教他一些單字。

爸爸: 來,說 “give”! 說 “give” 我就給你。

孩子憤怒地看著他。我想give這個字實在滿難發音的,要我作那孩子應該也會生氣。

爸爸: 不然說 “mine” 好了 – 來跟著爸爸說”mine”!

我跟老公忍不住面面相覷 – 我們倆炎黃子孫從小要甚麼東西,學的單字必從請、謝謝、對不起說起。沒想到在灣區,竟然見識到相反的教育。只能說有些人的狼性,是從小就被養成。

 


 

儒家精神幫助五千年來的皇帝們能安穩治國,消彌人類的野性,讓百姓小確幸,不至於日日造反。皇帝開心,百姓也開心。美國文化則講求人定勝天、征服與競爭等。這種文化比較能成就領導者,但也成就了比較暴力與衝突的社會。舉例來說,美國青少年的bully行為特別嚴重。社會整體而言也比台灣暴力。

現下國際化的資本主義社會盛行,很不幸的,有狼性的人較容易事業發達,有水準的人容易成為羔羊。美國人小被教育要有狼性,所以大家搶著當頭、搶著創業、搶著做大事。台灣人比較講究中庸之道,所以很多人志向是成為安穩的公務員,或找份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一路到老。這也沒對錯,只是歷史文化養成不同種風氣。我想,當初若美國沒成為世界大老,皇帝制度沒被推翻,世界反被某某中國大皇帝統治 – 那社會上可能就變成狼性再見、奴性萬歲了。

 

歷史無法反轉,更何況我現在人在美國這蠻夷之地;)。小的認為,要在老美的土地生存,其實也不一定得跟狼性全扯上關係。如果你天生不喜歡跟人來硬的,也有不同的路可以選擇:

其一是在這頭欠缺人手的職業發光。這有分幾種,一種是因為產業發展太快,人手不足;例如人工智慧的人才、或是很專業的軟體工程師等。一種是老美不愛做的、耗時耗力的苦工,例如水電工、護士等。一種是從事普遍來說老中比老美擅長的領域,像跟數字財務相關的(這並非歧視,而是由統計數字抓個大概)。總之,工作在缺人時,狼性與否都有你我的一席之地。

其二是從事些較不需要狼性的職業。例如從事公益、照護者、師長、公務員等。狼性與否和成功沒太直接的正相關。雖說有些狀況下,有點狼性,還是能讓你更步步高升。

在幾個行銷部門待了些時間後 – 我發現在美國走行銷這件事,因為有創意的、會講話的、有交際手腕的、念商的人實在太多 – 有狼性是基本,沒有真的會被壓扁。當君子這事,還是留給值得的人就好。

 

同事X就曾在安靜的辦公室,不留情面地稀落另個同事Y東西解釋不清楚。雖說可能是X自己有聽沒懂 – 但他先發制人地直接大聲連講三次,說他不知道Y要表達甚麼,把Y定地滿頭包。整個辦公室的人基本上沒聽到Y說甚麼,但聽X的數落可聽得一清二楚。Y臉鐵青,但沒有替自己說話。日後,公司開始傳聞他表達能力不好 – 雖然當天沒人聽清楚他究竟說了甚麼。

老闆A今年想拼升遷,誰的功勞都要挖到自己手掌心,連屬下B的功績也不放過。屬下B沒有怨言,覺得這是自然的生存法則。但同時間,每每身旁同事有功績時,他也不忘撲向前分一杯羹,再轉頭分老闆一些,面面俱到。老闆A升了後,力馬開始提攜B,大狼帶小狼,大家互相扶持。

 

狼性的叢林,大家都要不就真的變成狼,要不假裝自己是狼,要不就直接昇華,不自覺融入地在狼群中,覺得這一切都只是自然的定律。

 

本文11/7/17刊登於換日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