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會帶團康的系代,到今日遊戲公司的CEO

認識余政彥的人,都知道他大學是帶團康的第一把交椅,再怎麼鳥的大地遊戲,在他嗨到不行的熱力下也會變黃金。不僅學校各營隊都有他活力四射帶團康的影子,他同時也是以前中央企管系的系代,整天跑社團、系學會等跑到差點被二一,考完期末考時總是第一個跑去跟教授求情。

這樣一個有趣的角色,在十多年後的紐約街頭,創立了一間橫跨台美的AR (Augmented Reality)遊戲公司Toii。這樣意想不到的轉折,讓我忍不住拿起電話,細細地問他這十年來究竟是如何走上今天這趟旅程。

以下為余政彥的第一人稱專訪:


 

2.7的GPA,讓我硬著頭皮開始尋找MBA外的選擇

我們1985/1984的這一代,”新創”這個概念在我們二十幾歲時還不盛行。當年念商的,大家畢業通常都是想進大公司或升研究所。新創還不是一個大家想做的事。我當年也一樣,大學念企管系,心裡盤算著自己會畢業就去當兵、工作、然後再回去念企研所。

最後我也真的大學畢業後就先去當兵 ,接著開始在工具五金業做貿易。由於很多客戶都在美國,逐漸讓我心生去美國念MBA的想法,也開始邊工作邊考GMAT托福,就這樣過了四年。

結果,當我準備好要開始申請,回學校申請大學成績單時 – 映入眼簾的2.7 GPA 整個讓我傻眼。我知道自己當年大學成績很差,還一度差點被二一,時常得靠自己不斷拜託老師度日。但沒想到分數轉換後GPA會低於三,讓我想進五十大MBA有點夢碎。

這個挫折逼著我開始認真思索人生的下一步,究竟應該往哪走 – 因為我不想把錢浪費在自己不喜歡的學校上,但又很難放下出國進修的想法。我作了許多研究後,決定放手一搏,把人生的下一步,賭在自己心底真正的熱誠上。

 

活了二十幾年後,開始認真挖掘內心深處的熱誠

我的熱誠是甚麼? 活了二十幾年,考試當兵工作賺錢,從來沒探究這件事情的我,被迫停下腳步仔細摸索自己內心深處的熱誠。

我慢慢發現,自己其實一直以來對於遊戲都有很深的熱情。我大學很喜歡辦營隊帶團康,看到大家聚在一起很開心,自己也會跟著快樂有成就感。

而我當兵的時候因為很無聊,就拿筆記本的紙來做一款三國誌卡牌遊戲,自己用一張張白紙設計角色跟攻擊防守力等。大家竟然也都很捧場!(可能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好做XD) 結果越來越多人來玩,班長還一度以為我們在賭錢 – 還好他最後也被拉進來玩了哈哈。當兵的好處就是因為與世隔絕,所以反而能專心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如果一畢業就去工作、沒有那些多餘的時間,我可能就根本不會發明人生中的第一款遊戲了;)

同樣的,這對我而言是個難忘的經驗,因為我很享受跟大家一起玩遊戲的感覺。看到大家居然會聚在一起玩我做的爛爛紙卡,更是成就感爆表。退伍後,我仍會不時地隨身攜帶當初發明的那款遊戲跟朋友玩,甚至還曾時來興起地google找桌遊發行商,幻想有沒有機會可以把這變成真正的桌遊。我在那之前其實一款桌遊都沒玩過,只玩過大富翁。但想說只是試試看沒甚麼在怕的,就email給網路上找的所有發行商。最後當然是被打槍啦! 哈哈哈

事後回想,當初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個歷程。當兵本來是件苦悶事、大學本來應該要好好念書;但沒想到我當兵時做出了人生的第一款遊戲、也沒想到大學瘋系上活動把 GPA搞爛了,被逼著想別的出路,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遊戲。真的是沒料到大學跑活動、當兵這些階段會對我影響這麼大。

人生發生的很多事情其實都在造就一個軌跡。雖然當下看不清楚,事後卻會發現其實是水到渠成。這些過去發生的點點滴滴,帶領著我做抉擇,既而造就今天的我。

這其實不是我自己說的 (笑) – 這是賈伯斯的名言之一。以前看這句名言還沒感覺,但在來到而立之年後,我開始對這段話有很深的體悟: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So you have to trust that the dots will somehow connect in your future. You have to trust in your gut, destiny, life, karma, whatever. 你無法預先把現在所發生的點點滴滴串聯起來,只有在未來回顧今日時,你才會明白這些點點滴滴是如何串在一起的。所以你現在必須相信,眼前現在發生的點點滴滴,將來多少都會連結在一起。你得去相信,相信直覺也好、命運也好、生命也好、或甚至是輪迴。」

 

三國誌紙卡與三合院童年做成的RPG遊戲,最後帶我進入紐約大學遊戲設計

在我下定決心要專攻遊戲設計這塊領域後,我開始認真地上各學校網站蒐集資料、爬PPT出國留學版、找人請教…等。我也曾跟代辦聊過,但後來發現台灣的代辦可能專攻某幾項熱門的領域,遊戲設計這種較小眾的領域就比較不了解。尤其是我念的紐約大學遊戲設計研究所NYU Game Design MFA,當年才剛創第二年,很多人都沒聽過,代辦也幫不上甚麼忙。

後來,我一股熱誠地做了兩個遊戲,很幸運地以一個沒甚麼經驗背景的人被錄取。還記得當時,我交了當兵用的卡片遊戲、以及一個自己做的RPG角色扮演遊戲。我把自己在台中的童年做成RPG,呈現古早台灣的樣貌 – 例如阿公家的三合院及他養的台灣獼猴、外頭很多野狗成群結隊地欺負小孩、在龍眼樹下綁的一個輪胎盪鞦韆、去土地公廟拜拜等。

這人生中第二款遊戲,讓我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做跟台灣有關的創作、或想把台灣的好呈現給世界。往後學設計時,老師也常會跟我們說,創意要想源源不絕,很多時候都是回歸到自己的根及切身經驗(You have to go back and find your root)。台灣在世界上是個小島,如果能把這個獨特的經驗帶給大家,我想其他人應該也會感到很有趣吧!

可能我們科系比較新也比較開放、又重視有不同背景的人才(他們相信不同的經驗能帶來不同的看事角度),最後,我很幸運地被錄取了。被錄取時雖然高興,但又怕家人覺得我以後會餓死、或以為念遊戲設計只能當街頭藝術家,所以我一開始還跟他們說我是要念電腦相關的,哈哈哈。

 

睡了一年的地板追趕進度,怕床太舒服會害自己睡過頭

我們這一屆22人。台灣人加我3個,大陸人5個。絕大部分人都在遊戲業待過或有相關經驗。我呢?還好班上剛好沒有念商的,我這背景還可以加減貢獻一些不同的角度。

但除了這商業的面向,我其他的全得苦命地追趕。上課要討論,老美上課前十分鐘看一下就可以高談闊論,我看得慢字又看不懂。英文聽說讀寫太慢、寫程式根本不會、藝術觀也沒別人有天分。為了把每天二十四小時極大化,我第一年每天睡三四小時,一整年都睡在地板跟工作室,怕床太舒服自己睡過頭。

因為學校的作業都是以團隊為導向,在尋找自己能切入的點之際,我發現自己最大的價值,其實是在於念商的背景、及當年大學當系代跑社團的經驗。雖然我還是極力地學著3D設計、寫程式等遊戲設計的基本功,但那並不能讓我真的在一群已經很有經驗的人群中脫穎而出。反之,我大學的經驗讓我很會辦展覽、要經費拉贊助、做宣傳、及替遊戲說故事等。而我當年做貿易,用破英文應付老外客戶所建起來的厚臉皮(噢不,是勇氣),也讓我能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樣一戰再戰。

經歷了求學這段反覆探索自己的價值及專長的過程,為我日後創業打下了根基。由於我的設計及相關經驗可能不是頂尖的,既而斷了畢業去大公司的念頭。但我的熱誠、專長、及念書後對於遊戲製造到上市整個流程的了解,讓我開始認真玩味創業這個念頭。

在學校的期間,我也開始接觸所上incubator的人、在紐約結交對遊戲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和台灣駐美辦事處(TECO) 合作,辦一個遊戲展來展示在紐約台灣設計師的作品,希望能把台灣的好跟大家分享。畢業前夕,我和一個Parson念設計的朋友心血來潮,決定來設計一款桌遊。做好後,我們把concept帶回台灣找桌遊設計師來試水溫,又幸運獲選TSS (Taiwan Startup Stadium台灣新創競技場);於是,就這樣的開始了創業的生涯。

 

好的團隊與機運,帶領我們繼續往1%前進

我們公司一開始本來想做桌遊,但那時候AR (Augmented Reality)遊戲開始興起,我們就決定定位在這一塊,讓客戶更新的遊戲種類可以選擇。我創業的那一年,新創是個新潮的主意,台灣政府在推新創、媒體甚至平凡百姓也都沉浸在新創的氛圍。很幸運的,我們第一個案子拿到了一個跟高雄捷運合作的機會。第二個案子,拿到了一個跟日本政府合作的機會,把一個福岡購物中心設計成遊戲。

機運之外,我也有個很棒的團隊來推動創新。我們團隊的人都很有個性、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更能激盪出意想不到的創意。你如果問,遊戲公司這麼多間,一個小公司是要如何生存?對於我們來說,靠的其實就是content (內容)、也就是團隊激發出來的idea。舉例來說,同樣拍一部恐怖片,不同人拍有不同手法,希區考克拍的跟史蒂芬金的風格不同,而觀眾自然也會有不同的反應。做AR的公司可能有百百間,但詮釋的方式不同、做出來的成品也就不同。

創業是我人生中做過最難的事情 – 領導團隊、建立穩定的現金流是每天都要面對的課題。而客人不喜歡我們的產品、申請比賽沒上也難免會讓我睡不著覺。它沒有一個成功的配方,沒有誰適合誰不適合。有些創業家很外向會社交、有些專攻技術等等,各有所長。所有創業家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有一股無人能檔的熱誠。這股熱誠很重要,因為它能帶領你的團隊一起衝、也能支持自己在低潮時撐下去。

如果計算我目前人生中重大里程碑的成功率 – 以前高中升國立大學錄取率可能是~40%、申請上紐約大學的錄取率可能是20-30%。這些當年走過覺得好像很難的事情,和創業的成功率1-5%卻又是個小巫見大巫。

我現在這條路才走了一半。我跟團隊都還在摸索、及向許多厲害成功的前輩們學習,不知道未來有沒有可能持續在那1-5%。但不論如何,只希望好的時候繼續努力,壞的時候從挫折學習,確定今天比昨天更成長,盡心地把每件事情做好;因為就算是看起來不起眼的東西,說不定有天也會帶來另一種收穫。

成功也好、失敗也罷,這都只是人生的一個面向。最終還是回歸於賈伯斯所說的 – 這些點點滴滴終究會連結在一起,帶領我走向之後更精彩的下一頁。

 

後記:在訪問余政彥時,我突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剛開始寫東西時,也曾寫過一篇關於他的文章。三年過了,我還是在努力過著自己庸碌碌的人生,但他的公司真的做起來了。而三年來,唯一不變的,就是我對於這些勇於追夢人們的尊敬 – 因為他們的衝鋒陷陣,讓我們能站在巨人肩膀上享受更多意想不到的創新。

 

本文4/23/18刊登於換日線

 

Interior Design上,實現夢想的女孩劉唯亭

我跟Ashley劉唯亭高中就認識了。以前對她的印象是個熱舞社辣妹,人總是笑咪咪的。

十幾年的光陰一下子過去了。當年的高中嬉哈小辣妹,轉眼間變成紐約的室內設計師,常橫掃室內設計大獎。她跟同事設計的Renaissance Atlanta Airport Gateway Hotel,是Interior Design的Urban Chain Hotel Best of Year 2017、及其雜誌十月號的封面。

對室內設計一無所知的我,對她的名氣及背後的努力感到好奇。於是,我與她展開了一連串的談話。在此,我把自己問的問題刪掉,改用第一人稱的方式,將她的故事盡量完整地與換日線的讀者分享,也希望她的故事能帶給大家一些不同的想法。

 


 

車禍也打不死的美國夢

我大學念的是環境規劃。大二開始慢慢形成了出國念設計的夢想,於是開始念GRE跟托福。當大四大家都在準備考國內研究所時,我正拼命找申請國外研究所的機會。

後來,我在考GRE 的前夕出了車禍。當年GRE一年考試只有兩次的機會,我就在那下半年第二個考試前,在某次騎車的途中出了車禍,看著自己GRE的書掉了滿地卻無法起身撿書,最後被送去醫院,鎖骨斷了。因為趕不上考試,我只好跟著大家一起先考國內研究所,最後考上了成大都市計劃研究所。我想,可能老天爺冥冥之中覺得我還沒準備好,得在台灣進一步修行再出來吧(笑)。

我在台灣念研究所時,從來沒有忘記想出國念設計的夢。我盡量讓自己沉浸在有英文的環境裡,所以主動申請當國際學生的義工,也同時在學校當助教、幫教授做案子、參與國際研討會等來讓自己的經歷更完整,好讓自己申請學校能比較順利。

當年也曾糾結過, 是該念室內設計、fashion merchandising、還是其他? 為了找答案,我時而不時地跑去誠品翻書,藉由不斷地吸取新知來摸索自己究竟比較適合哪種路,最後發現,每次踏進書店我都會先走到設計那區,便知道自己內心喜歡的是什麼了。另外,因為從小練舞喜歡hip-hop,就一直對紐約抱著種難解的憧憬;加上紐約是設計的大本營,所以最終,我決定來紐約念設計是最適合自己的下一步。

剛來紐約的前半年,那時我英文的聽說比較慢,所以也相對安靜。班上同學大部分都是美國人 – 一屆三四十人來說,講中文的就只有兩三個人,還分散在不同班級。記得剛開學時,我發現整個班上充斥著金髮尤物,我緊張地跟媽媽說,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在這生存。還好電話那頭,媽媽一派輕鬆笑笑地跟我說: 沒關係啊,妳也是黑髮尤物 😉 才讓我心安些。

 

與其等著吃魚,不如學會自己捕魚

剛開始上學的日子是很苦的。我發現自己藝術史念不來,對於許多不同類型的教堂設計、雕塑等永遠都記不得各式各樣的專有名詞與年代。另外,美國同學們的表達能力各個滿分,每次發表自己的成果時,就算設計圖長的不美或根本沒做設計圖,都能以一張網路上下載的圖片天花亂墜地講故事。於是,沒有真正設計背景、當時英文也講得不是很好的我,只好想辦法藉著加強別的領域來表現自己。

舉例來說,在燈光設計課時,需要用各種數學公式計算燈光打法與覆蓋範圍等,我就努力地算得比別人準確,因為亞洲人的數理基礎本較美國人強。而我也總是在學校待到最晚,比別人更努力地學著自己不會的東西來充實自己。後來,我發現需要培養一個武器讓設計圖能自己說故事、以補強表達能力的不足,所以我就從3D繪圖設計能力下手。我四處請益朋友、看youtube教學、透過各種方式自學等。

當年所下的功夫,真的為我日後設計的功力下了很大的基礎。我發現這是自己捕魚與等著吃魚的差別 – 若自己願意盡心盡力地尋找答案並琢磨功夫,日後這個功夫就能跟著自己一輩子。練功很苦是一定的,但就端看自己是有多想要。只要夠想成功,媳婦有一天就熬成婆了。

用什麼工具做設計固然重要,但好的室內設計還是得回歸以”人”為本。做設計,最重要的是要講什麼樣的故事給人聽、要如何從設計改善使用者經驗及生活。每個設計師都是說故事的人,沒有故事,便沒有靈魂,而每個設計師都在用不同的方法講著故事。在業界工作得面臨很多案子同時deadline一起發生的情況,3D技術便成為我”design to go”的工具,有時候模型轉來轉去,設計就做出來了。

 

謝謝當初曾不認可你的那些人

我從小就不是一個大人眼中的乖乖牌。國高中時裙子喜歡改短、襯衫永遠不紮、耳洞打一整排,大學時每天下課都跑去練舞,當時真的很忙,常常有商演的機會,可能教舞、拍廣告或偶像劇,當然,都是瞞著家人(大笑)。同學看我總是一付外務很多的樣子,起初課堂上分組都不想跟我一組,怕我不做作業;長輩看我長的不是乖乖牌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時不時冒出很酸的話,好像一付我以後就注定沒出息的樣子。雖然我不理解人生為什麼要被社會規定一定要怎麼走才是正途,為什麼要裝地跟別人一樣才是好孩子? 但反正,如果越被瞧不起我就想辦法做得更好給你看,時間會證明一切。而這樣的樂觀與韌性像是打不死的蟑螂,帶著我闖盪到紐約。

出國之後,我想盡可能抓住任何能學習的機會。雖然在自己學校NYSID (New York School of Interior Design) 已忙得焦頭爛額,我還同時在另一間學校FIT (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修習Fashion Accessory Design的課。念設計的人都知道,設計課的時數很長,學分卻不多,下課後還要花很多時間做設計作品、找材料等等。我還記得當時同時兼兩個學校的設計課,永遠都睡不飽。老師有次把我抓到旁邊問我究竟每天都在忙甚麼,當我誠實地說了自己是因為在兩個學校往返修課後,老師不僅沒有鼓勵、反倒冷冷地看著我,問我: 妳以後要當時裝設計師嗎? 為甚麼不先搞清楚自己以後想要做甚麼,這樣浪費時間! 她甚至嘲諷說,若我再這樣下去,就不要最後兩間學校兩門課都拿個C。

我很少在學校哭,但當下實在氣不過,在廁所哭了很久。為甚麼室內設計師只能懂室內設計?以前達文西、米開朗基羅都是建築藝術數學等領域的通才,為什麼到了現代,我們卻被規定只能專精一個專長?對我來說,在紐約的每一刻都彌足珍貴,我不知道畢了業後能不能拿到身份繼續待下來,我只知道我們家並非家財萬貫,爸媽用了畢生積蓄支撐我的夢想,所以在紐約的每一刻,我都想盡辦法把自己的時間與精力推到極限、用百分之一百二的態度活著。這是一條只能往前、不能後退的路 – 沒想到老師非但不理解,還譏諷我的努力。

人生如天氣一樣,有好有壞,沒辦法要求每個人都喜歡你,也沒辦法永遠都聽好聽或稱讚的話。我感謝這位老師對我能力的不信任,正好激發我更多鬥志。人生中遇到的人事物,不管是好是壞,都是生命中的養分,磨練自己的心志。時至今日,在工作上遇到委屈或不甘心時,因為外國人身分的關係,沒辦法想辭職就辭職,但也因此,我在紐約學會了 – 厚臉皮。在台灣工作可能似如魚得水,而在紐約職場卻是戰戰兢兢,還記得剛開始上班碰到什麼困難就臉脹紅想哭怕被公司解雇踢出美國,但現在面對客戶有時無理咆嘯的信件話語已能笑談放下,照吃照睡。只要不是世界末日,有什麼事,就厚著臉皮撐著,烏雲之上總是晴天,撐久了,烏雲就散了。

 

當年下的苦功,讓我終於在紐約當上室內設計師

身為一個沒有美籍身分、沒有家庭背景、又英文不是母語的外國人,要在美國找全職的工作,得一關又一關的過。美國找工作不比台灣,在台灣,開個104履歷可能馬上就有公司主動上門找你面試,但在這頭,公司得自己一間一間找,履歷得一間間地丟。有些人丟幾百間公司,最後也不一定能有個面試機會;就算拿到了面試也聊得來,公司也不一定願意幫忙辦身分。

當年的計劃,是希望畢業後能留在紐約工作個幾年、累積點經驗後再回到亞洲。而為了有在美國留下來的可能、又深知自己在美國沒有家人沒有人脈,在學時,我很認真地找不同可以嘗試的案子,任何機會都不放過地來豐富自己的作品集。大部分同學都選擇在畢業前夕、或甚至畢展後去旅行玩樂,我卻在畢業前的六個月就很積極地開始找工作、整理作品集、跟老師討論Cover Letter 跟履歷怎麼寫、參加就業座談、跟校友及任何一個可能帶來機會的有緣人要名片、或寄作品給任何有興趣的業界設計師。

我最後很幸運,在畢業典禮的當天收到錄取通知。能找到現在的工作,我想,一來是因為自己很早就開始準備卡位 (在同學跑去環遊世界放鬆時就已經先四處尋找機會) ;二來就回歸到自己當年練3D有成,豐富了作品集,也剛好是當時公司需要的人。

有趣的是,我日後與同事聊到當年他們看上自己哪一點時,同事提到我作品集裡頭的一個家具設計讓他印象深刻 – 當初錄取我竟是因為覺得我那家具設計做得很有趣! 這不禁讓我想起當年那個虧我的老師-  他一定沒想到我最後拿到OFFER的原因是因為通才 😉 只能說真的世事難料啊!

 

堅持下去,最後就會是你的

去年我跟團隊的案子上了Interior Design雜誌封面,得到2017 Best of Year,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大的里程碑。雖然這不是我得到的第一個獎,卻是我進公司後第一個接觸的飯店設計,也是第一個操刀設計整棟飯店的案子,歷時三年。Interior Design 是全球室內設計界很權威的雜誌,公司從創立到現在也只有一兩個案子上過雜誌封面,因此,自己負責的案子能登上封面並獲獎,對我來說意義真的很大。另外,得獎後,Interior Design還邀請我去Palm Springs參加一個Exclusive, Invite Only的會議。身為全公司唯一被邀請的人,我真的很感謝業界這樣的肯定。但其實,做設計最快樂的時刻並非獲獎那一剎那,而是當你看到人們開心地使用你設計的空間、並感謝你的設計提醒了他們生活的美好時,如果能帶給大家一點共鳴一些感動,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成就。

身為一個外國人,在競爭激烈的紐約大蘋果,我覺得自己靠的,除了堅持,還是堅持。不管再累再委屈再想家再想逃、每天平均只睡四小時、旁人可能質疑你的實力 – 在這裡,就是要學著低頭但仍有自己的尊嚴 。只要厚臉皮地繼續堅持下去,撐久就是你的了。更何況,室內設計很多案子得耗時兩三年甚至五年以上才能成形,很多人撐不下去,離開了,便看不到最後的成果。

面對事情的態度,決定了別人對你尊敬的高低。我現在偶爾還是會被邀回學校參展、協助評圖等,要感謝老師們給的機會。他們當時在學校看到了我的努力,久了自然便信任、也願意給我機會讓我回去與學生們分享設計的知識與業界的運轉。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人生的每個選擇。出國,對於專業或生活上都是個磨練,接觸到的案子更大, 也訓練我的視野更高更廣。如果沒有出國,我不會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設計到非洲的旅館,才知道非洲的塵土多所以材料上不喜歡用玻璃;如果沒有出國,我可能此生不會有機會設計到加勒比海某海島上的度假飯店、世界知名五星的飯店;也可能不會有機會知道舞台設計也有像sleep no more般變化的版本、認識各國的朋友等等。每條道路都有它的風景、每個選擇都是有得有失,選擇了出國的同時,同時間我也失去了什麼。只是,如果人生能再重頭來,我還是會選擇這樣走,因為每個選擇的當下都決定了你會變成什麼樣的人、走什麼樣的路,而我們都得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所以人生沒什麼好後悔的,後悔是一件太遜的事!

 

思想自由創新的紐約,是設計師的天堂

其實我現在也不知道還會在紐約待多久。當初本來是希望在這邊累積一些工作經驗就回亞洲,但沒想到一待也快十年了。

紐約是設計師的天堂。所有廠商都想在這邊設點,資源眾多易得、也很容易在此看到世界的脈動。這個城市跟一般美國的城市不同 – 畢竟是個國際化的都市 –它更包容各種想法而不歧視。很多時候,我可能是會議中唯一一個黑頭髮的女性,旁邊坐的可能是四季酒店的CEO或萬豪酒店的director。但只要你有專業,大家都會尊重你的想法。

我最喜歡紐約的一點就是其思想的解放與自由。以前在台灣,大家重視的可能是一個案子的可行性,但在這頭,最重要的是想法上的創新。我在學校時,有一回設計評圖,老師對我說,我應該要把握在學校可以天馬行空設計的機會,”Go crazy!”他這樣對我說。他根本不在意我的設計可行不可行,他只想要把我推到那創新的邊緣,看看我到底會蹦出什麼想法讓他驚豔。

有一次,我去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看了一個展覽,探討的是面對溫室效應及海平面上升的一些應對方案。我那時駐足在展間,血脈噴張地看著眼前各式各樣新奇的點子,久久不能自己。有的主意是要把海岸線打掉重做、有的要藉養殖生物來改變洋流、有的要把建築搭在船上等等。我以前在台灣聽了可能覺得根本不可能的想法,在這邊好像不可能的都變成可能、都總有個舞台可以閃耀。

 


 

別被光鮮亮麗的紐約客給騙了😉

掛電話之前,我忍不住問Ashley,大家對紐約有沒有甚麼迷思,是她可以幫大家點破的?

"最大的迷思啊哈哈,大概就是覺得住在紐約的人,整天在這頭吃香喝辣。大家在臉書上看到的都是我們玩樂的照片,卻看不到我們背後真正的日常生活。真的能在紐約掙扎奮鬥留下來的人,都一定有過嘔心瀝血的付出。

例如,我爸媽總是念我怎麼臉書都是吃吃喝喝的照片,但他們沒看到的,是我常常工作到凌晨、自己一個人邊畫圖邊吃泡麵的樣子。紐約客看起來也許各個光鮮亮麗、夜夜笙歌,但大家可千萬別被騙了 – 除非背後有個富爹娘,每個人往往都是吃盡苦頭後,才在這大蘋果中掙到今天的位置。"

聽她這麼說,我忍不住笑了。這個迷思其實很適合套用在時下的每個人身上 – 社群網路發達的今天,大家都只看得到週遭人享樂的一面。然而,我們看不到的那一面 – 那些抽屜裡的泡麵、在廁所偷掉的眼淚、每天只睡四小時的黑眼圈、怒看YouTube 自學等 – 這些背後的堅持,其實才真正造就了Ashley及周遭許多動人的故事。

 

本文3/14/18刊登於換日線

姚彥慈(Sha Yao)專訪

週六的舊金山當代藝術館,遊客、學生、家庭、文青、情侶等形形色色的人們,悠閒愜意地逛著這七層樓、超過八十年歷史的美術館。走到6F,角落有個特展的人特別地多。走進一看,斗大的”Design in California” 映入眼簾,格外受人矚目。

而讓我真正目不轉睛的,是在一入場走沒兩步就看到的EATWELL TABLEWARE。這個展覽入選的產品也不過百餘件;而在加州這競爭激烈的市場,我們國產設計師Sha Yao姚彥慈的產品硬是衝出重圍,被入選為近代最重要的設計品之一。


 

這個展覽,主要探討著加州設計當代的進化與發展。其入選的產品,不只是眼睛看了舒服或讓人恨不得當下掏腰包買下;最重要的,是它們創新地應用了時下科技,設計出滿足人們需求的產品。這些產品並非全以設計給大宗主流為目的;有更多是針對當代社會環境或特定族群的需求,更細緻及貼心的設計。

Eatwell 入選了Design for Social Change,因為它替當今一個不斷在成長卻又同時被忽視的弱勢族群 – 失智症的人們 – 發聲,這套餐具組以關懷失智症患者飲食為核心,讓他們能較好自己打理飲食。同時入選的還有D-Rev’s Remotion Knee,一個能讓普羅大眾也能負擔得起的人工膝蓋 (坊間的人工膝蓋通常非常昂貴)。

除此之外,展覽中同時還可見到許多近代耳熟能詳的設計品,例如倡導能節省能源的Nest恆溫計、綠能的特斯拉、藉由創新設計來壓低生產成本,進而帶領新科技普及的蘋果桌上型電腦與滑鼠、讓更多人能輕便地去戶外踏青的North Face帳篷、甚至是能運用大數據來更了解消費者的Google Home等。

看到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同樣是台灣女孩所設計的產品,並列在許多當代最偉大的產品旁,心中的驕傲與激動自然難免。

於是我找了天下班的晚上,決定飛奔到她住宅附近的餐廳,厚顏地找她陪我吃飯、並當個小少女聽她的故事:


 

問:能否分享一下你入選展覽後的心得?而你作品收入到「舊金山當代藝術館」,對很多人來說簡直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對於其他的夢想家們,你能分享甚麼建議嗎?

 SHA:作品能能夠被SFMOMA這個極具代表性的博物館相中,入選為”Designed in California”這個展覽代表的作品之一對我來說別具意義。加州每天都有各式各樣創意無限的服務與產品產出,例如與Eatwell同一個category入選的還有著名的瑞士設計師Yves Béhar為貧窮國家孩童所設計的平板電腦,他是Fuseproject的創辦人,也是我的Role Model 之一,能與偶像同台,實在是太幸運了。

設計最大的初衷是改善人的生活,得獎是附加的肯定。作品入選 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的作品反應出這世代其中一個挑戰及解決方式、並多了份對社會關懷的元素,與主辦單位這次展覽以人為本的主題有了很好的呼應。

 

問:你以Sha Design為名,推出包括EATWELL在內的產品,以「微型公司」的規模落腳舊金山,至今已逾三年。在矽谷獨自創業,對你而言的好處或挑戰各是甚麼呢?或甚至,有沒有甚麼迷思是你能為大家點破的呢?

SHA:我在舊金山灣區,今年剛好滿十年,而這十年內可謂變化巨大。在這裡有趣的地方就是時常看到一個科技/產品的興起,出現在我的周圍造成話題延燒至很多領域,過一段時間可能它能越來越成熟,又或者因為一些事件而被淘汰,感覺因為身處於此,也參與了其中的部分。 不過這頭昂貴的房價、物價、與高昂的人力費用也是另一挑戰,讓所有新興的創業家肩頭都頂著巨大的經濟壓力。

於是,在這裡經營公司,必須時常提醒自己要隨時調整自己,順應生活更新技能才能生存。例如在這裡這幾年digital的商品已經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顛覆了以往對『產品』的定義。現在在這裡提到『產品』,大概八成九成是直指digital 商品,『產品設計師』也已經變成介面設計師,如果是做硬體產品的設計,還要特別跟別人說明備註。

但話說回來,競爭激烈的背後,一定也有好的地方才能吸引各地人才進駐。在這裡真的很難覺得自己有多優秀,因為有太多太多比自己更強大更聰明,資源比你更好的人了。在一個沒有點子是太瘋狂的地方,就算有很多失敗的案例,但也同時有更多勵志的故事,而資金也就這樣源源不絕的流進來。除了大家都知道的思維開放之外,這裡也是一個很容易學習新的科技技術的地方。資源來說,灣區有很多活動、課程、或甚至人脈網絡能互相協助與學習。舉例來說,因為我作品之前在史丹佛大學有得獎,讓我不僅得到產學界的認可及打開知名度;最重要的,我也能藉此透過多一個平台認識更多人。如果我有甚麼部分需要協助的,他們都會盡可能地幫我介紹人及其他資源來進一步學習。

但我也必須指出 – 雖然我受惠於不少的人脈牽線,但最終一切的重點還是在於自己。

灣區的資源與人脈也許較其他地區多,但是這並沒辦法幫你一步登天。尤其身為外國人 – 我們的人脈終究沒有當地人來地深厚, 再加上語言背景的限制等 –能更進一步整合手上的資源並且有效利用才能真正受益。

 

問:這一路走來,你有曾經遭遇到甚麼挑戰或挫折嗎?

SHA:挑戰或挫折是一定有的。我如果不會的,就上網找資料或四處問人。就像剛剛聊的這裡的資源很多,我可能一開始不會,但是因為很重要,再怎麼難也是得把它弄懂。

一個挫折的例子就是管理生產線。身為工業設計師背景的公司負責人,對於生產線的了解是一個必須。然而,管理生產線本身就是一個全職的專業,所以當因為某些原因我必須是那個去 管理生產線,這件事就有了很大的風險。尤其是這個領域並非完全能書本上學習,是必須邊做邊學的。

舉例來說,請工廠開發模具、生產作品本身就存在很多不確定的因素。雖然可以事前討論並且有前置作業,例如請廠商做一套手板來確定最後的樣子。但是在模具開發完成之前,中間一定會經歷各種問題,而必須一來一回慢慢的修正,就算事前全面評估過後再來開模,也不一定就沒有問題。尤其硬體生產上所開發的模具一但開發,是很難再做大幅度的修正的。

然而,找到好的仲介來推薦工廠、找到值得信賴的工廠、簽一個能對自己有保障的合約、跟對應的工廠建立良好的關係及溝通等,也是生產的必備條件。這些講求的不只是知識,還有經驗與良好的溝通能力。

當初開發Eatwell的模具時,有個仲介幫忙在亞洲找了個工廠生產。我跟工廠簽了45天的合約,但是我到90天還是沒看到東西。 仲介收了費用之後也是愛理不理。最後好不容易連絡到工廠,沒想到發現它們竟然都做錯了!和之前討論的完全不符。

而這些開發模具及生產的資金,其實是我當時在群眾募資平台Indigogo上替Eatwell集到的。很多人以為群眾募資到錢後就沒事了;但其實拿到錢、真正開始做產品時才是困難的開始。如果不能如期交貨,該怎麼對投資者交代呢?那責任是更重的。

 

問:天啊!那你最後是如何應對這困境並繼續向前的

SHA: 我就買了張機票,直接殺去亞洲坐鎮!我直接去找工廠談,拿出白紙黑字的合約(雖然不一定有用),好好跟各家工廠老闆溝通、並且耐性地聆聽這中間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又該怎麼做才能照著我理想中的藍圖、手牽手地一起做下去。而這一做就是六個月。

這中間還包括了對於前期支持者的應對。除了定時地跟大家報備進度,讓大家知道甚麼時候能收到產品外。也死命地盯緊生產線深怕再有不可挽回的失誤各式挑戰,但很感謝大部分的支持者都還是願意等待。

而有趣的是,前幾天我坐Uber Pool,剛好與一個惠普的工程師同車。我們聊了不久就發現雙方其實都有管理生產線、生產新品的經驗。以我一個一人公司的經驗來說,通常我從一開始的構想點子到生產交貨都需要三頭六臂地花個兩年左右的時間。

所以當他告訴我,惠普研發產品雖然手上資源比我好得多,但是因為公司太大,牽一髮而動全身,開發一個新產品也是要個兩三年。我心中忍不住舒坦了些,原來我們也有大公司沒有的優勢,只要熟悉市場以及步步踏實地做,中間雖有各式挑戰,能堅持到底就能有好的產品!


 

臨走前,我忍不住問Sha在此次參展的里程碑後,針對EATWELL, Sha design和個人的未來規劃為何。

身為商學出身的我,難免一身銅臭地覺得她會想要拓展通路、擴充公司、發揚光大這套當代最偉大的產品之一。

但她沉默了半晌,堅定地看著我:雖然我目前大部分的時間精神都花在經營公司上,但有一天,我希望能繼續自己的本行,設計出更多好的產品,並帶給社會更遠大的影響。


 

能在上班廝殺一天後,聽到這麼正向的故事與分享,真的很讓人耳目一新。我衷心地希望這社會上有更多的夢想家、設計師、創業家等,能像她一樣無畏地為自己的理想所努力。

 

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了;)

 

本文2/27/18刊登於換日線

側錄矽谷Trance DJ

我MBA畢業剛搬來舊金山時,覺得這裡天氣冷、外頭流浪漢多、生活盡是繞著簽證及工作團團轉等;種種的不適應常讓我不勝其擾。

話雖如此,當時的舊金山還是有讓我偷偷雀躍不已的地方 – 那就是,我住的那幾年trance DJ來得特別多 (trance乃某種電音,在此簡稱傳斯)。雖然朋友笑我台,但本人十年如一日地都是trance的鐵粉 – 所以抱怨歸抱怨,周末能見到崇拜已久的DJ到來,煩惱都不見了。


去看trance DJ的通常分兩種。一種是醉翁之意在跑趴而非音樂者;另一種則為鐵粉之意在音樂者。後者聽到國歌會一起唱 (國歌:傳斯很常放、大家都會唱的歌),聽到喜歡的節奏會躲在後面角落跳舞(因為比較不擠),穿的是帆布鞋而非高跟鞋等。舊金山最大的傳斯粉絲會就是Trance Family SF – 通常只要有點名氣的Trance DJ進城,要不就是Trance Family請來的,要不就會看到現場Trance Family SF 旗海飛揚。

除了trance family會請trance DJ以外,舊金山當年還有另組人馬很常請trance DJ。這組人馬立屬舊金山某大夜店的廠牌。我當年開始去後面這團體辦的活動時,以為這也是如同前者般,是個有組織規模的粉絲會。

值到有天我跟老公恰巧在一個場識了一個人,發現他竟然是這另組人馬的經營者(在此不曝光他或其公司)- 他是個非常謙虛、穿著T恤牛仔褲、一點架子都沒有的人。一般大眾對音樂/ 娛樂業人光鮮亮麗油嘴滑舌或酷到很難親近的偏見,在他身上不見蹤影。他帶領一個同樣穿著T恤的小團隊,找來世界各國有名的Trance DJ。我第一次見到這團隊,覺得這簡直跟矽谷其他的工程師新創團隊的樸實調調如出一撇。

我們後來變成朋友,而他也一點一滴地透露了他的故事。他除了憑著一股對trance的熱愛,其實沒有甚麼雄厚背景或金援可言。會選擇一這條路; 一來,他覺得舊金山還可以有更多不同的trance 場子。二來,有天他想成為一名國際的Trance DJ,而請來國際各大DJ放歌;他除了能偷偷站在後台學他們放歌的技巧,又能跟他們有一線的接觸 – 既可networking,又可尋找貴人、甚至未來的老闆等。

話說當年,他還是個默默無聞的人,你google 他名字找不到甚麼亮點。他白天在某電信公司當門市營業員,周末晚上靠promote DJ賺錢。但對電音有興趣的都知道, trance是個比較旁門/ 老派的電音。美國最流行的電音就是EDM,Trance是比較歐洲人在聽的。所以像他這樣找Trance DJ 來舊金山放歌,很多時候來的人根本不多。而夜店則是要當晚收入達到一定上限,才會開始給這些人抽成。所以人來得少,票得便宜賣,酒也賣得少,他們就沒錢賺。更慘得是,如果他們找來的DJ總是吸引不到人潮,夜店就會威脅把他們解約。

但他還是這樣一周七日 – 白天當門市營業員、晚上學放歌+經營公司、周末晚上就在電音場子工作。聽Trance的人不夠多,他就跟Trance Family及各大團體合作。他發現我們是念商的,就跟我們請教行銷廣告的主意。不管知道請別種音樂類型的DJ會更好賺錢,他就是很堅持自己的初衷。而敬業的他,也從來不會在有請DJ來場時自己玩得太嗨。他總是很敬業地跟重要人士握手,很認真地站在後台觀摩DJ放歌、觀察台下觀眾反應。

他存了一陣子的錢,才終於買了台蘋果放歌。接下來的幾年,繼續學放歌、繼續帶DJ來放歌、偶而幫大DJ開場、開始跟大DJ合作…。有一天,他的歌被某大trance 廠牌簽下。在那廠牌的網站上,我突然看到他名字及他最新混的一首歌。

今年,他被邀請到EDC Las Vegas (Electronic Daisy Carnival)的trance舞台放歌。在美國最大的電音音樂季上,他不再只是一個promote DJ的人 – 他是其中一個DJ。他還是同樣地穿著T恤、沒甚麼帥氣造型;但他從一個門市營業員,靠自己孜孜不倦的努力,正式地成為一個有頭有臉的DJ + 經營自己EVENT 公司的老闆。他開始收到一些來自歐洲的邀約,並出了更多知名的音樂。

雖然他離要成為真正國際聞名的DJ,還有一段路;但我見證了真正埋頭苦幹、努力在自己的行業建立關係、並耐心等待機運的人,如何慢慢地達成自己的夢想。他可能沒念大學,但我覺得他的毅力比我念MBA的同學都還讓人尊敬。美國可能沒有很大的Trance市場,但他的堅持讓自己在別的國家也開始有名氣。在一條沒甚麼所謂正規道路上殺出一條路;在不是主流的音樂領域裡,憑著自己的熱誠找到一點點立足之地。

在舊金山這以科技業為大宗的城市裡,他的小成功跟科技、寫程式、創業、MBA等八竿子打不著邊。但正因如此,這種不同行出狀元的故事往往更讓人感動。

 

本文07/05/17刊登於換日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