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虎媽碰上美式教育

最近朋友開始陸陸續續生孩子,公司很多人也常把孩子掛在嘴邊;於是我也不知不覺地,注意起路上的媽媽或孩子們。

美國人對於華裔父母的印象,普遍以虎媽為首。之前拜讀劉軒寫的虎媽文章,覺得這篇文章實在寫得貼切- 華裔父母教育方式,其實就像教練在訓練選手。我平日常去一間猶太人辦的聯誼中心游泳(JCC: Jewish Community Center)。這是猶太人在全美各城,開給自己人的聯誼中心。通常設有健身中心、圖書館、聯誼廳等設備。這些中心通常會開放給大眾入會。而我去的這間不知道為什麼,會員大概一半是中國人。

游泳池畔,看不同父母對孩子的教育是很有意思的觀察。中國父母普遍對孩子既嚴厲又保護,就像母雞般從頭到尾緊盯著小雞;小雞一旦不如母雞意,母雞立馬啄著小雞不放。好幾個中國父母會站在池畔看著自己的孩子游,站個半小時一動也不動。孩子一偷懶,游不對了,虎媽們立即走到一旁使眼色,蹲下去厲聲訓斥。孩子們一從池子出來,爸媽立即遞上毛巾,把孩子包得緊緊地領到更衣室。孩子洗完澡,媽媽站在旁邊幫忙吹頭髮、洗泳衣。這些孩子從幼稚園到國中的,爸媽都一樣方式訓練、一樣保護。

反之,老美父母看起來可懶散多了,甚至不知去哪了。有些跟自己孩子玩玩水,有些自己游自己的,有些一群坐在池畔聊天。孩子上岸,冷風一颳,孩子們抖著身體找毛巾,爸媽們仍坐在後頭談笑風生。更衣室裡頭,孩子們洗澡到了一半,忘了拿洗髮精,開始鬧脾氣要媽媽幫忙拿。但媽媽正好也在洗,就聽著媽媽淡定地要他不要再當孩子了,自己忘了的事怎麼還好意思發脾氣,等媽媽洗好出來再說吧!

其實老美在孩子大概有點懂事、有行為能力後,就開始把孩子當大人般教育。學校的知識由學校負責,孩子的其他技能與人格由家人負責。我老公在手摸得到水龍頭跟洗碗機後,就開始每天負責洗碗。年紀再大點,就開始跟著爸爸學修屋頂、修家裡各式各樣的東西。我同事甚至跟我說,他在還沒學開車前就已經跟著爸爸學怎麼換輪胎。老美的父母還很喜歡問孩子為甚麼,或教他們為甚麼這樣是對的、那樣是錯的。孩子在大庭廣眾下嚎啕大哭,中國人通常直接要孩子不可以哭、而老美則通常跟他用講道理的。

雖然我是在出產虎媽的大中華區長大的,但週遭朋友的爸媽卻似乎沒這麼嚴厲。反之,美國很多華裔家長都是千辛萬苦為了孩子移民:媽媽偷坐飛機來生的、爸爸在中國工作媽媽在美國帶孩子的、爸媽移民來白手起家的、或是爸媽自己不希望孩子沒出息被人瞧不起的等。在這樣的環境下,爸媽對於孩子要求就更高了。相較於非常放手、注重孩子全方位發展的美式教育,中國人的教育方式於是常被大家放大鏡檢視。不能理解的美國人,往往一方面對於這種嚴厲又保護過度的虎媽教育不太能完全認同,另方面又訝異著華人後裔普遍教育、職業、收入都高於平均。

如果中國虎媽式的訓練像教頭;老美大概有點像在做孩子們的mentor,或甚至好朋友。但老美由於很早就把孩子當大人看,孩子一上大學也馬上把他們踢出家門當外人看了。我周遭的朋友,現在住家裡的、沒有就學貸款的全都華裔;其他則是從上大學後,就半工半讀地住外頭、繳貸款。

那天在健身房更衣室,聽著一群操著北京口音的虎媽們抱怨自己的孩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道著美式教育的不是:

A:咱們千辛萬苦地來到這,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地。結果我家那孩子竟然書不念,年紀輕輕就給我偷偷跑去跟男孩子約會!而且還跟印度人約會!甚麼東西!我的老天,氣得我把她禁足一星期。

B:我家的那個也是真讓我費心!又不是不聰明,就是非常不認真。我每次跟他說咱們當年在中國有多麼苦,連飯都沒得吃還是心繫著念書,他就那張死臉說我太古董!說在美國,念書沒有那麼重要了!孩子翅膀硬了,竟然說自己的娘老了,沒用了!

C笑笑地看著大家:

“我跟你們說,我家女兒今年要上大學了。她那天竟然跟我說,大學想念藝術,要直接申請藝術大學!她也說我古董啊、不懂得時代潮流甚麼的,說甚麼人家她朋友們的爸媽有多好,都鼓勵自己的孩子找夢想甚麼狗屁的。

我辛苦拉拔她,她要念藝術?我就跟她說,你要念可以,給我搬出去,自己賺錢念!她以為我傻了,不知道那些爸媽們才不給孩子錢念書?竟敢要我又聽她的,又出錢?門兒都沒有。我女兒聽了可氣了,說我不通人情,說這個說那個的。我就笑笑地兩手一攤,你要爸媽資助,就給我至少念個柏克萊。要上藝術大學,就去找你那朋友的爸媽,不如請他們出錢好了!我女兒堵氣了個一週,現在乖乖地說想跟我重新協商!"

大家花哈哈地笑成了一片,連聲稱是。我則邊洗澡邊偷笑 – 當虎媽們碰上了美式教育,還是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本文11/13/15刊登於The News Lens

浪漫瘋狂的美式創業家精神

念MBA的、住矽谷的、大家最愛講entrepreneurship (創業家精神)。這個字我一開始還不會念,到現在還不是很記得怎麼拼;但身為MBA校友又在北加,這個字在我來美國後,就跟舊金山的霧般終日罩在天上。

以前在台灣,創業家精神與我,大概就是我與電視上名人的距離。大部分的朋友剛出社會,都先以填飽肚子及成家立業為志向。有些以在外商公司闖出名堂為目標、有些以考上公務員為目標、有些以投資理財賺大錢為目標、有些以做少奶奶為目標等;但很少人曾眼睛發亮地看著我說 “我日後要來冒險幹一番自己有熱誠的事業"。

來念MBA後才開始真正跟創業有所接觸。我開始與人熱烈討論idea,偷聽創業Club的人pitch,聽名人校友來分享心路歷程,上case study時認真地幻想如果我是某某某,該怎麼拍桌做出正確的選擇等。

美國幾所商學院很鼓勵人要勇於追求夢想,尤其是較以創業課程聞名的學校 – 那是全院上上下下的一種風氣。我Stanford GSB的朋友曾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他花了大把銀子來念書想進consulting或banking賺大錢;就業中心卻輔導他們要傾聽自己的聲音、閉上雙眼、仔細感受內心的熱誠是甚麼。

我MBA同學也有頗多落實創業家精神者。有些當年邊上課邊創業、有人上Shark Tank募資金、有人創業失敗後東山再起、還有更多跨領域做千奇百怪之事等。

同學C是娛樂界的,我們都是電音咖。當年在校聊了幾次電音後,

他認真地看著我說:我把你介紹給Insomniac的人認識,你去把EDC等音樂季帶到亞洲吧! 我們兩個一起去闖闖。

我傻愣愣地看著他:怎麼可能!我沒有娛樂業的背景耶。

他:為什麼不可能?重點是有沒有知識、熱誠、市場、人脈、還有沒有GUTS(種)。其他具備,我把人介紹給你就好了。

他畢業後也真的去Insomniac了。每個周末就在各大音樂季後台跟DJ哈拉。說來他也是個奇筢 – 一個加拿大人在美國念大學,畢業去紐約當銀行家,兩年後去澳門進賭場娛樂業,再跑回加州念MBA,畢業就去開拓電音季。他到現在還常笑我當年不接受他的邀約,現在只能整天對著電腦駝背。

我以前以為創業家精神重點是賺錢或是想當老闆。但加州的創業家精神風氣,在我看來還多了點冒險家精神,及對生命夢想的熱情。那是一種對藍海策略的浪漫 – 在資本主義之上,大家推崇能透過自己的長處與熱情創新,推崇瘋狂與堅持自己的夢。

我跟老公很迷Netflix的紀錄片,發現很多好的紀錄片都在講冒險家或創業家 – 或其實他們就是一體兩面。有大學生們暑假跑去中美洲貧困的村莊,每天只花一美金生活;順便拍紀錄片、成立基金會、進而成立Microfinance公司等(Living on 1 dollar)。有在60年代從美國開車去智利爬山;後來為了保護生態,把智利的一些山上土地收購起來自己保育的 (180 degrees south)。我後來驚訝地發現,片中兩個(當年)年少輕狂的人,其實就是知名戶外運動品牌North Face跟Patagonia的兩個創始人。


在加州創業聊 idea,固然是一種流行;就像女人們手中的名牌包。但浪漫之餘還是得面對現實生活中的麵包。

我跟老公前陣子去一個亞裔青年商會的晚餐,跟一群不停遞名片的人湊熱鬧;聽著甲是某優秀創投、乙創兩家公司、丙專門輔導創業等。

坐我旁邊的丁創業兩年了,我問他創業的心路歷程如何?

他笑笑地說:It’s been fantastic! 我每天都在做我熱愛的事、實現我的夢想、實現真正的American Dream!

酒酣耳熱後一小時,他有點苦笑地繼續說:我其實這兩年的收入都靠另一個兼差,收入只夠養活自己,最近還募不到新的資金、找不到好的工程師幫我把東西做好。有時想乾脆回企業上班但又不想放棄、也不知道究竟何時是個好的停損點。不過話說回來,我很高興至少有趁年輕時,給自己一個機會實現夢想。

苦笑歸苦笑,他兩眼仍舊堅定且炯炯有神。我拍拍他肩膀,謝謝他的分享,也祝他創業能成功。我突然想到Shark Tank中的光頭投資客,很常機車地指著人說"It’s all about money"。我以前也認為,賺錢是創業成功的唯一重點。如果不是想賺大錢做大老闆,為什麼要勞碌地創業?

但現在我謝謝美國教了我另類的 “美式浪漫” – 創業家精神。這裡的創業家精神不只是想成為另一個比爾蓋茲;是一種找尋及實現內心熱誠的勇氣、勇於孤獨而瘋狂地堅持。

若沒有一點浪漫及瘋狂,就沒有瘋創業的加州。如果沒有瘋狂的Richard Branson跟Elon Musk,我們不會拼命對著天空射火箭(兩家公司 – Virgin Galactic & SpaceX – 都在加州)。如果沒有瘋狂的Insomniac,就不會有十幾萬人擠在Las Vegas沙漠中跟一朵十層樓高的花與巨無霸貓頭鷹舞台共舞三夜(EDC)。如果沒有這些瘋狂的開發者,我們就沒法享受當今的創新。

雖然經濟泡沫也許會在不久的將來重新來襲,粉碎大家的浪漫。但若資本主義的鈔票美夢外頭包的是自己的夢想,這種風險或許能跟談戀愛的浪漫般,比較能讓人承受。


*Share Tank:一群創業家輪流跟五個鯊魚投資客pitch idea;要不被慧眼識英雄,要不被海虧一頓的美國電視實境秀。

*EDC:  Electric Daisy Carnival 美國第二大電音季,由Insomniac公司主辦。每年在Las Vegas的沙漠中都有十幾萬人參加。


本文10/20/15刊登於換日線

向藝術學校的畢業生致敬

上星期五去紐約參加同學的畢業典禮,NYU Tisch School of Arts。坐在Madison Square Garden,會場人山人海。我心不在焉地打開Program,結果看到勞勃狄尼洛是特別來賓。

參加畢典是個奇妙的旅程。年輕人滿臉興奮、家人笑得合不攏嘴、整個場子盡是青春洋溢。我旁邊坐著三個像義大利後裔的老婆婆們,帶著大帽子、大珍珠耳環、及她們的紐約腔,機哩咕嚕地跟小女孩般。我本來因坐紅眼飛機只睡三個小時,累到臉都垂了;但坐在一派歡樂的氣氛中也忍不住提起精神。

勞勃狄尼洛一上場,就先直白地跟大家說You’re Fucked (影片連結)。接著才鼓勵大家要為自己夢想努力,人生遇到任何挫折,下一個會更好。學生代表上場,接力喊話大家別為了畢業即失業而氣餒。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的Dean致詞時,說:

“希望學生們的親友們,能繼續在他們人生旅途中支持他們。鼓勵他們不是因為他們需要被鼓勵,而是因為我們社會需要他們。”

追求夢想、別怕失敗等話題常形式不一地出現在生活中。但這人講得話倒很有意思。尤其這是我在銅臭味的商學院不曾聽到的話。我們社會很需要多一個業務或多一個會計師嗎?好像還好。

於是我把它抄了下來。然後散場後就忘了。


我這個畢業同學很有意思。我們認識差不多十年。大學一起念商、一起跑營隊帶活動等。畢業後我們都在台中上班,他做錘子等工具的業務、我做洗髮精等家品的業務,我們下班沒事就吃吃飯聊人生。我記得有次我們去台中山上看夜景;心想,也許自己幾年後就不在台灣了,真不知那時朋友們會在哪裡。結果五年後的今天,我在紐約看他畢業。

五年後雖然同在美國,但這中間我們人生開始有了轉變。我依舊念商、工作、結婚、為生活大小屁事煩惱、為小雀幸所樂、過著再平凡不過的人生。

他則是當兵時,突然發現自己興趣在做遊戲。所以他決定不念MBA,毅然決然轉行遊戲設計。

我一直想說他只是念興趣,日後可能繼續做本行。就像某某說辦了健身房,可能也是一時興趣。結果他真的就這樣念了兩年。第一年,大學超級混的他說,他念這研究所有好一段時間每天睡四小時,其他時間都在練基本功。學三D軟體、學英文、認真地學遊戲設計。閒暇之餘就在紐約街頭跟大家介紹台灣是甚麼、太陽花是甚麼等。第二年,他來北加借助我們家,白天參展、晚上還是在電腦前忙東忙西。那時的我在找工作、心煩意亂。他明明也快畢業了,既不太找工作也不太心煩意亂。

然後他畢業了。我們穿越了十幾個曼哈頓街頭,邊走邊閒聊。

他:我要來專心做自己的事。我想把台灣的故事串連起來,用遊戲的方式呈現。

我:你確定嗎?你這樣會好一陣子沒錢沒老婆喔!

他:對啊!所以我要搬出曼哈頓了。反正我也沒甚麼物慾。女朋友就再說吧! 我真的滿想試試看我的夢想。我對它有信心,雖然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怕創業這件事。

這時我突然想起他們Dean講的話。

這社會上能有人,在大家搶著賺錢結婚生子買房變漂亮等、努力著庸庸碌碌的人生之餘;停下腳步、發現自己想要做的是甚麼、慢慢實踐自己的夢想,並發揚光大自己所學、甚至發揚光大自己國家。這過程聽起來耗時費力又非主流,又可能要辛苦好一陣子。但他就這樣往前衝了。在大家像沙丁魚般擠在那幾條熱門的康莊大道上,他默默地自己開始闢一條新的路。不管他做得成不成,至少日後的沙丁魚們有一條新的路可以去逛逛。

我知道你也不太需要我的支持,噁心的話我也講不出來,你也不是多感性的人。但你要加油!

我們都很支持你,因為我們大家需要有更多像你一樣的人。

失戀了嗎?聽首佳節歌吧!

禮拜一早上,我面試了一個dream job。早上起床泡了咖啡提神,剩下一點時間再看了次工作內容,然後接起電話。

然後我把它搞砸了。

搞砸的原因來自,有個題目我本來該準備也有想到要準備,但因為早上忙著弄咖啡醒腦子,於是忘了。結果整個面試就像骨牌般倒了。面試主管本來講話已經帶著monday blue的冷淡,再聽到我答不出那個問題後,也就更如外頭颳的風般冷冽了。

掛了電話,我趕緊把剛剛答不出的東西弄成封信寄給他。

太陽下山了,仍舊沒有回信。我想也該是時候跟dream job說掰掰了。


晚上洗完澡,趴在床上沒勁地看手機。心裡咒罵著,為什麼自己總是這般忘東忘西,腦子有洞。想起這段日子,找工作時間也滿三個月了。好不容易一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就這般穿過我腦子洞掉到地上了。越想越氣越傷心,我不禁趴在床上QQ了起來。

老公走到旁邊安慰我:找工作就跟找男人般,要找適合的要花時間摟!不要氣餒,再給些時間吧!

好吧,他說得也有理,至少就在美國而言。這裡的工作,除了專業知識外,很注重找的人對組織是不是個Fit。Fit的定義,大致上就是指老闆同事等喜不喜歡你。所以很多人說面試像約會、找工作像找伴、面試被洗臉像單相思失戀、離職像分手等。感情事業,一切除了努力外就是緣分。

我:所以我今天去面試一個很想要的位子,因為沒準備好而沒拿到;就等於我跟心儀已久的白馬王子第一次約會,結果忘記刷牙洗臉而被打槍嗎?

他:差不多吧

我:那我這樣豈不很智障?好不容易要見心上人還會忘記最基本的刷牙洗臉?(QQ) 你別看我了,我現在鼻子紅又醜,就像沒刷牙洗臉一樣。再講下去,等等連你也跑了。

他:哈哈不會啊,你現在就像Rudolph一樣。

我:誰是Rudolph?

他:來我放給你聽~ “Rudolph the red nosed reindeer"

他邊聽邊哼。這是美國聖誕歌系列之一。其實我小時也聽過,只是沒很仔細聽歌詞。

我認真盯了下螢幕,總結這首歌的內容就是,一隻麋鹿因為紅鼻子被欺負,後來又因紅鼻子當聖誕老公公的車頭燈而一炮而紅的故事。

雖然有點受不了美國怎麼連個聖誕歌都有段排擠人的前曲,但聽著這聖誕歌,讓我想起街頭掛著聖誕燈、以前聖誕節跟高中姊妹們吃飯、還有家裡暖暖的氣氛。突然間,面試被洗臉也好、像失戀一樣也好,我感到整個房間都暖暖的。

我:欸,能在這瞬息萬變的時代,有些每年都不變的聖誕歌真好。再怎麼煩,聽到這種歌都不自覺地開心起來。說不定等我們老了皺紋滿臉,還是一樣每年暖暖地聽這首麋鹿歌。

他:對啊!我每次聽到聖誕歌都會不自主開心起來,都只想得到開心的回憶。你們有沒有這種佳節聽的溫馨音樂?

我:。。。

我想起每年過年,在大賣場及各商店被轟炸的 “每條大街小巷,甚麼甚麼然後恭喜恭喜"、"財神到"、"咚咚嚨咚鏹"、、、這些無數當年走到哪放到哪、音量常爆表、讓我聽到每每非常想抓狂的春節歌,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佳節歌真的是能讓人心情變好。

伯樂造就的美國夢

昨天去Macys.com 面試。三個小時,跟五個人講話。面到最後一個人Adam時,我已經想問的問題都問得差不多、腦細胞也差不多死足了。


Adam笑瞇瞇地看著我:還有沒有甚麼問題想問我的?

我盯著他的大捲毛鬍子(說真的他長得好像兔寶寶裡面的火爆山姆Yosemite Sam),實在也有點不想再聊正經事了:可不可以分享你在這的工作經驗及為什麼加入公司?

Adam笑瞇瞇地捻起鬍子:

我的經驗跟很多人不同喔!哈哈哈。我以前做了6年的主廚。後來實在看不到自己的未來,餐廳又減我時數。所以我就開始在這棟大樓同時兼差當Mail Room小弟。就這樣邊幫大家送信,邊慢慢跟些公司的人熟了。有時候跟大家聊天,問我未來想做甚麼;我就跟他們說,我很想去遊戲公司做遊戲。但是我沒有正統的經驗,所以我就邊自學邊找機會。

四年半前,有個VP等電梯時拉我到一旁,"我要開個新的組。我覺得你可以試試。這個Assistant Producer的位子是要給能玲瓏八面的人。做好後,你以後說不定有機會進遊戲公司,做遊戲的Digital Production!"

所以我就來面試了。能不能Team work或跟跨組同事Work? 我在Mail room跟大家關係都非常好!Leadership?我以前當主廚就帶小弟,管廚房。專案管理,執行力? 我們廚房做菜速度快又能兼顧品質!

所以我就拿到工作了!一路做到今天。‧‧‧‧‧‧


其實Adam後來繼續講的話,我也沒很仔細再聽了。我不自主地思考著,為什麼我會感到如此震撼。

是所謂的美國夢嗎?電視秀Shark Tank其中一個創投Barbara Corcoran也是從端盤子做起,一路爬到房地產大亨;另一個大老闆Mark Cuban也是從小賣垃圾袋、做酒保、一路變成今天達拉斯小牛隊的老闆、、、等。

但,亞洲其實也奉行愛拚才會贏,大家拚得也更用力。挑燈苦讀者、從小弟小妹做起者、沒錢離鄉背井者等。我自己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為了跟通路建立關係,也曾搬著一箱箱的洗衣精、跪在大賣場地上陳列貨架。日前看了一篇關於北京鼠居的報導,也是講著為了夢想暫時屈就的故事等。

我直到開車上高速公路,才真正明瞭自己在震撼什麼。是伯樂

愛拚才會贏是天性。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的未來在努力,這是基本配備。從小弟做起也好、借發信之餘打關係也好、能包裝自己拿到工作也好;這些都是大家為了自己所做的。為自己做事天經地義,沒什麼好特別拿來說嘴的。

但眾多千里馬再怎麼努力;社會上若沒有多點伯樂也沒甚麼用。真正的美國夢其實是,只要你肯努力,人人有機會。重點就是要有夠多伯樂。大家願意花時間慧眼找英雄、能不看外在學經歷而看人本質等。因為社會上同時鼓勵千里馬與伯樂,才會有這麼多翻身的美國夢存在。

Macys.com的例子讓我覺得驚訝,是因為這是家傳統的大公司。VP找Adam,等於也要承擔可能搞砸了的風險。VP說真的可以隨便放缺在網上,保證眾多高學經歷者會競相爭取,又何必把一個招募變成有風險之事。而公司裡大家都認識Adam,都知道他沒有甚麼正統學經歷;但大家也無異議的直接讓他做個專案管理的位子,只因為認同他的潛力。

做伯樂實在是很酷的一件事。換言之,伯樂也可稱為貴人。如果人人立志做他人的伯樂,社會上就有更多貴人,也就有更多幸運能被提拔、能翻身的人。

所以我也開始想,要怎麼樣才能訓練自己成為伯樂。雖然我現在既無業無權也無勢,但也要有伯樂之心。於是我把伯樂拆成兩塊看:一是要有慧眼能識人,二是能有勇氣用人。要慧眼就要增長智慧,唯有了解狀況才能識清選擇。要勇氣選擇則要不怕對錯,相信自己就對了。

想了其實也好笑,但我同時還對此設了兩個練習。其一從用東西開始:練習慧眼識東西,敢用不是大家都用的東西。舉凡消費的產品與服務(吃喝玩樂、上的餐館、理髮店、、、等)。找適合的比用名牌實際。畢竟適合大家的不一定適合自己。其二從交友:交朋友不分貧富美醜高低。同樣的,投緣、能互相關心最重要。用在伴侶也可,但死會者不適用。

我跟老公很想試驗;於是買了瓶沒喝過、不貴、但看起來好像很適合我們的紅酒。

於是乎,在寫這感想的同時,我們正一起喝著這瓶非常難喝的酒。慶祝我們的第一次試驗失敗。哈哈哈


本文5/1/15刊登於The News Lens

只聽得到火車聲的郊區

身為從小到大都住大城市的人,我終於在最近體會到甚麼是安靜。

前幾個月我們搬來北加的一個郊區,
前面是座公園,其餘三方就是長得一模一樣的房子
我老公說這些長得大小顏色都差不多的房子擠在一起,就是所謂的Cookie Cutters
每次開車回家,一眼望去這些方扁一致的房子,我都忍不住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撲克牌軍隊。雖然把自己幻想成愛麗絲也太離題了。

美國很多房子都長得很像,方方正正,有前院後院者稱Single Family House;
房子黏成一排的叫Townhouse;大樓或公寓用買的是Condo;用租的是Apartment。想當年我常忘了哪個是哪個,看到任何超過兩層樓的都叫它Apartment,講完後再緊張兮兮地看著對方,希望他沒發現我好像講錯了。

至於所謂的美國郊區,安靜的感覺用台灣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住宜蘭田中間的房子的感覺。雖然打開窗戶可以看到鄰居的房子,但是一天內都只聽得到幾次幾丁點的聲音。通常是些小屁孩在哭鬧、神經質的狗,如此而已。最常聽到的,莫過於各種鳥叫聲及那該死的火車聲。北加這裡的Caltrain因為撞死過很多人車(大部分是因為人自己想不開。但新聞為了保持客觀性,常說是因為有人在鐵軌上"走路"),所以也許它們為求改變,每過一個十字路口就會死命地按喇叭。我常困惑著,要走絕路的人是不會因為尖銳的喇叭聲就發現生命的真諦的;而正在鐵軌上的人車也應該在柵欄拉下後,定神往下一看,就能體悟到是時候該把自己的腳或輪子移開鐵軌保命。但這困惑終究未能解,於是每天陪伴我郊區寧靜的生活,就是那不遠處的瘋狂喇叭聲。

每天開窗,吸一口新鮮空氣,幸運的人覺得渾身是勁;不幸運者如我老公,一開窗就飽受花粉熱所苦噴嚏連連。每天出門,白天最常看到的就是嬰兒車、狗、家庭主婦或保母、及傍晚的一些小屁孩;晚上就是一些下了班的人在遛狗。天氣不好時,有時候半天看不到人。

剛搬進來時,我以為應該要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做個派送給鄰居打招呼。但後來發現這還不如遛狗時打招呼來得實際。由狗打頭陣,先跟鄰居狗玩;接著就是雙方主人殺時間地問名字聊天氣。

在美國,雖然不同種族時常會自動找不同區的房子住;北加很多地方還是呈現滿熔爐的型態。例如我住的社區,可以看到一半亞洲人一半白人。有趣現象為,白人通常一定是自己家庭住,要不然就是自已一對couple。亞洲人則有些時候會有三代同堂的可能出現。有時候會看到中國或印度阿嬤在帶孫,而白人家庭就看不到這種景象。但白人非常愛養狗,有時一養好幾隻。有時在路上看到類熊或巨狼的狗,牽牠的白人媽媽另手還推著嬰兒車。

總之,以前我常幻想在美國郊區生活會像電影Stepford Wives或Revolutionary Road般。但北加畢竟是個民族熔爐。所以雖然安靜大自然無聊等那一塊不變,人倒是形形色色。聽著不同家庭講不同語言,有著不一樣的房子佈置及家庭生活等,其實也還滿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