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橫行的年代

最近這一年來,我開始正視週遭雨後春筍的AI (人工智慧)。

能取代司機的自動駕車是其一。Uber 和特斯拉在此都花了很大的精神研究,但前陣子由於不同的車禍 – Uber 自駕撞死人、Tesla自駕導致駕駛車禍喪命等 – 這個本來快要起飛的技術突然從媒體上消失匿跡。但話說幾個禮拜後的今天,Uber公佈其要開始投資自動飛行計程車,讓大家在2020年能開始直接從自駕車升級到自駕飛行車。

接著兩個禮拜前,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工程師也發明了能20分鐘內組完IKEA家具的機器人。這機器人跟人類一樣,有"眼睛"跟手臂、能觀察眼前的問題、設計及執行解決方案。它也會經歷失敗、但它不會像人類一樣亂發脾氣或花了半天時間才發現原來一個重要的零件裝反了。基本上,它可能比大多數的人,包含連LEGO都不太會的我,還來得適合組裝家具。

AI在今天的Google I/O上也大放異彩,Google 不僅在這一塊將投進更顯著的投資,它今年在AI上也有更全面性的突破。從更人性化的Assistant (OK Google);更客製化並能推薦當地商家的地圖;要跟臉書對打、由人工智慧整理並更全面的Google news; 及七月即將上市、結合Assistant 及YouTube的Smart Display (像Amazon Echo Spot一樣的家庭人工智慧聲控+螢幕)等。

我今天看NBA季後賽, 黃金時段廣告放的就是Echo Spot,主打讓阿公阿嬤更方便的聲控加小螢幕。

在看不到的AI方面 – 美國各大電商 – 亞馬遜、SEPHORA、沃瑪等,都用人工智慧的商品推薦引擎來陳列自家的產品。透過大數據的蒐集及對客戶的研究,這些電商讓大家上網能看到針對自己需求的產品陳列方式、email也會收到更客製化的訊息。而大家常講的同溫層,就是因為各大社群網絡(例: 臉書) 用同樣的方式,用大數據及人工智慧的方式來選擇性呈現資訊。NETFLIX則跟電商一樣,蒐集用戶資訊、顯示能跟用戶更有共鳴的圖片來選片。這些人工智慧的功能,比我更了解我。在我做出以為獨立有主見的選擇前,在背後其實已經先透過我的喜好偷偷加工過一番了。

不同類型的用戶(例如喜歡恐怖片vs. 芭樂喜劇片),就算在Netflix上看到同一部電影,也有可能會看到不同的電影主圖。例如之前很紅的影集Stranger Things就有九種以上的圖片類型。

亞馬遜Alexa (人工智能聲控) 最近更是搏盡新聞版面。它不僅和google一樣要擴增人工智慧的研究部門 (例在波士頓設廠,並增加兩千個職位來研發Alexa的機器人學習、語言科學、和機器人工程學等技術),兩個禮拜前更是推出了客製化的Alexa (Alexa Blueprints),讓大家能藉由一些簡單的步驟、20幾種藍圖,設定專屬自己的Alexa。這些客製化的功能,可以套用在遊戲及故事設計、和他人的對答(包含訪客、保母、幫遛狗的人等)。除了大眾化的blueprints,它同時也推出了兒童版的Alexa Freetime 和Echo Dots Kids Edition (用塑膠包裝來防摔及一年免費Freetime)。Freetime操作方式和一般的Alexa相似,但回覆不大相同。它提供適合孩童的內容,讓爸媽能控制小孩所使用的內容及時間,甚至鼓勵小孩用”請”、”謝謝”等禮貌助詞來和Alexa對話。這一軟體一硬體,剛好成為一套父母的好幫手。華爾街日報及其他媒體也不忘自娛娛人一番,說Alexa以後可以直接幫我們養小孩了。

亞馬遜不只在Alexa的研發上投入大筆經費,在行銷上也不手軟 (例在超級盃黃金廣告時段大肆推廣Alexa)

還記得當初這些Voice (Amazon Echo/Alexa, Google Home 等)剛推出時,我本以為這股潮流可能會撐不久 – 畢竟手機已經很方便了,而跟機器人講話又實在很沒有溫度。

但Voice的勢力硬是在身旁默默地、緩緩地增長。2016年電影WHY HIM 推出時,James Franco在家中跟聲控機器人對談,那橋段還有點像只在矽谷才會發生的新奇事。去年我去朋友洛杉磯的家,她四歲小孩已經能在客廳透過Alexa開電視聽音樂。我瞪大眼睛站在一旁,發現自己真的是老了。我們這一代可能還覺得跟一台機器講話很彆扭,小孩跟它們講得可習慣的。

而去年去公司的跨年晚會,坐上Lyft (Uber競爭對手)要回家時,發現司機旁邊放了個Echo Dot。他雀躍地跟我介紹這個感恩節假期買的新玩具 – 黑色星期五特價$29.99,比我車子加滿一缸油還便宜。他說,因為自己一個人開車常會無聊,所以就買了台Echo,沒事跟它講講話,保持清醒也比較不孤單。他最後也邀我和他的Echo/Alexa一起玩Trivia (機智問答) 。我們玩了好幾輪 – 我盯著窗外燈火通明的舊金山,在上上下下的小山坡上,和司機對著一台巴掌大的機器輪流講話。那一瞬間,我發現自己似乎不自覺地在見證歷史的一刻 – 我們正式邁入了跟機器人講話的時代了。

聲控的普及,提升了生活的娛樂及方便性,但也讓亞馬遜及谷歌能取得更多客戶的資訊,藉由大數據的累積來更了解自己的客戶及提供客製化及自動化的服務。這些數不盡的AI讓我們的生活更便利,但也同時讓我常想不清楚人類未來的方向在哪裡。

我之前在公司的一個會議上看過的一張PPT,說的是65%在學的小孩,未來會從事今天不存在的的工作。由於科技的進步、大數據及人工智慧的崛起等,我們的職場形態也會不斷地改變。以前一份工作可能可以做到天荒地老、或小孩也許能走爸媽當年走的路等,現在大家人生過沒一半,可能工作就被機器取代而得找新頭路了。

以前農業、工業革命取代了勞累粗重的工作;而現在人工智慧的發達,則是即將要取代週遭可能要用一點點腦但沒有太勞累的工作。以後人類能真正彰顯價值的,可能就剩下需要很多腦力的工作。但若我又不聰明又沒創意,那該如何轉型呢? 或是,會不會最終極的人工智慧,其實是把人工智慧裝在你我的腦子裡? 也許這樣我們就能直接轉型而不怕被取代了:)

本文5/15/18刊登於換日線

從超會帶團康的系代,到今日遊戲公司的CEO

認識余政彥的人,都知道他大學是帶團康的第一把交椅,再怎麼鳥的大地遊戲,在他嗨到不行的熱力下也會變黃金。不僅學校各營隊都有他活力四射帶團康的影子,他同時也是以前中央企管系的系代,整天跑社團、系學會等跑到差點被二一,考完期末考時總是第一個跑去跟教授求情。

這樣一個有趣的角色,在十多年後的紐約街頭,創立了一間橫跨台美的AR (Augmented Reality)遊戲公司Toii。這樣意想不到的轉折,讓我忍不住拿起電話,細細地問他這十年來究竟是如何走上今天這趟旅程。

以下為余政彥的第一人稱專訪:


2.7的GPA,讓我硬著頭皮開始尋找MBA外的選擇

我們1985/1984的這一代,”新創”這個概念在我們二十幾歲時還不盛行。當年念商的,大家畢業通常都是想進大公司或升研究所。新創還不是一個大家想做的事。我當年也一樣,大學念企管系,心裡盤算著自己會畢業就去當兵、工作、然後再回去念企研所。

最後我也真的大學畢業後就先去當兵 ,接著開始在工具五金業做貿易。由於很多客戶都在美國,逐漸讓我心生去美國念MBA的想法,也開始邊工作邊考GMAT托福,就這樣過了四年。

結果,當我準備好要開始申請,回學校申請大學成績單時 – 映入眼簾的2.7 GPA 整個讓我傻眼。我知道自己當年大學成績很差,還一度差點被二一,時常得靠自己不斷拜託老師度日。但沒想到分數轉換後GPA會低於三,讓我想進五十大MBA有點夢碎。

這個挫折逼著我開始認真思索人生的下一步,究竟應該往哪走 – 因為我不想把錢浪費在自己不喜歡的學校上,但又很難放下出國進修的想法。我作了許多研究後,決定放手一搏,把人生的下一步,賭在自己心底真正的熱誠上。

活了二十幾年後,開始認真挖掘內心深處的熱誠

我的熱誠是甚麼? 活了二十幾年,考試當兵工作賺錢,從來沒探究這件事情的我,被迫停下腳步仔細摸索自己內心深處的熱誠。

我慢慢發現,自己其實一直以來對於遊戲都有很深的熱情。我大學很喜歡辦營隊帶團康,看到大家聚在一起很開心,自己也會跟著快樂有成就感。

而我當兵的時候因為很無聊,就拿筆記本的紙來做一款三國誌卡牌遊戲,自己用一張張白紙設計角色跟攻擊防守力等。大家竟然也都很捧場!(可能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好做XD) 結果越來越多人來玩,班長還一度以為我們在賭錢 – 還好他最後也被拉進來玩了哈哈。當兵的好處就是因為與世隔絕,所以反而能專心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如果一畢業就去工作、沒有那些多餘的時間,我可能就根本不會發明人生中的第一款遊戲了;)

同樣的,這對我而言是個難忘的經驗,因為我很享受跟大家一起玩遊戲的感覺。看到大家居然會聚在一起玩我做的爛爛紙卡,更是成就感爆表。退伍後,我仍會不時地隨身攜帶當初發明的那款遊戲跟朋友玩,甚至還曾時來興起地google找桌遊發行商,幻想有沒有機會可以把這變成真正的桌遊。我在那之前其實一款桌遊都沒玩過,只玩過大富翁。但想說只是試試看沒甚麼在怕的,就email給網路上找的所有發行商。最後當然是被打槍啦! 哈哈哈

事後回想,當初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個歷程。當兵本來是件苦悶事、大學本來應該要好好念書;但沒想到我當兵時做出了人生的第一款遊戲、也沒想到大學瘋系上活動把 GPA搞爛了,被逼著想別的出路,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遊戲。真的是沒料到大學跑活動、當兵這些階段會對我影響這麼大。

人生發生的很多事情其實都在造就一個軌跡。雖然當下看不清楚,事後卻會發現其實是水到渠成。這些過去發生的點點滴滴,帶領著我做抉擇,既而造就今天的我。

這其實不是我自己說的 (笑) – 這是賈伯斯的名言之一。以前看這句名言還沒感覺,但在來到而立之年後,我開始對這段話有很深的體悟: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So you have to trust that the dots will somehow connect in your future. You have to trust in your gut, destiny, life, karma, whatever. 你無法預先把現在所發生的點點滴滴串聯起來,只有在未來回顧今日時,你才會明白這些點點滴滴是如何串在一起的。所以你現在必須相信,眼前現在發生的點點滴滴,將來多少都會連結在一起。你得去相信,相信直覺也好、命運也好、生命也好、或甚至是輪迴。」

三國誌紙卡與三合院童年做成的RPG遊戲,最後帶我進入紐約大學遊戲設計

在我下定決心要專攻遊戲設計這塊領域後,我開始認真地上各學校網站蒐集資料、爬PPT出國留學版、找人請教…等。我也曾跟代辦聊過,但後來發現台灣的代辦可能專攻某幾項熱門的領域,遊戲設計這種較小眾的領域就比較不了解。尤其是我念的紐約大學遊戲設計研究所NYU Game Design MFA,當年才剛創第二年,很多人都沒聽過,代辦也幫不上甚麼忙。

後來,我一股熱誠地做了兩個遊戲,很幸運地以一個沒甚麼經驗背景的人被錄取。還記得當時,我交了當兵用的卡片遊戲、以及一個自己做的RPG角色扮演遊戲。我把自己在台中的童年做成RPG,呈現古早台灣的樣貌 – 例如阿公家的三合院及他養的台灣獼猴、外頭很多野狗成群結隊地欺負小孩、在龍眼樹下綁的一個輪胎盪鞦韆、去土地公廟拜拜等。

這人生中第二款遊戲,讓我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做跟台灣有關的創作、或想把台灣的好呈現給世界。往後學設計時,老師也常會跟我們說,創意要想源源不絕,很多時候都是回歸到自己的根及切身經驗(You have to go back and find your root)。台灣在世界上是個小島,如果能把這個獨特的經驗帶給大家,我想其他人應該也會感到很有趣吧!

可能我們科系比較新也比較開放、又重視有不同背景的人才(他們相信不同的經驗能帶來不同的看事角度),最後,我很幸運地被錄取了。被錄取時雖然高興,但又怕家人覺得我以後會餓死、或以為念遊戲設計只能當街頭藝術家,所以我一開始還跟他們說我是要念電腦相關的,哈哈哈。

睡了一年的地板追趕進度,怕床太舒服會害自己睡過頭

我們這一屆22人。台灣人加我3個,大陸人5個。絕大部分人都在遊戲業待過或有相關經驗。我呢?還好班上剛好沒有念商的,我這背景還可以加減貢獻一些不同的角度。

但除了這商業的面向,我其他的全得苦命地追趕。上課要討論,老美上課前十分鐘看一下就可以高談闊論,我看得慢字又看不懂。英文聽說讀寫太慢、寫程式根本不會、藝術觀也沒別人有天分。為了把每天二十四小時極大化,我第一年每天睡三四小時,一整年都睡在地板跟工作室,怕床太舒服自己睡過頭。

因為學校的作業都是以團隊為導向,在尋找自己能切入的點之際,我發現自己最大的價值,其實是在於念商的背景、及當年大學當系代跑社團的經驗。雖然我還是極力地學著3D設計、寫程式等遊戲設計的基本功,但那並不能讓我真的在一群已經很有經驗的人群中脫穎而出。反之,我大學的經驗讓我很會辦展覽、要經費拉贊助、做宣傳、及替遊戲說故事等。而我當年做貿易,用破英文應付老外客戶所建起來的厚臉皮(噢不,是勇氣),也讓我能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樣一戰再戰。

經歷了求學這段反覆探索自己的價值及專長的過程,為我日後創業打下了根基。由於我的設計及相關經驗可能不是頂尖的,既而斷了畢業去大公司的念頭。但我的熱誠、專長、及念書後對於遊戲製造到上市整個流程的了解,讓我開始認真玩味創業這個念頭。

在學校的期間,我也開始接觸所上incubator的人、在紐約結交對遊戲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和台灣駐美辦事處(TECO) 合作,辦一個遊戲展來展示在紐約台灣設計師的作品,希望能把台灣的好跟大家分享。畢業前夕,我和一個Parson念設計的朋友心血來潮,決定來設計一款桌遊。做好後,我們把concept帶回台灣找桌遊設計師來試水溫,又幸運獲選TSS (Taiwan Startup Stadium台灣新創競技場);於是,就這樣的開始了創業的生涯。

好的團隊與機運,帶領我們繼續往1%前進

我們公司一開始本來想做桌遊,但那時候AR (Augmented Reality)遊戲開始興起,我們就決定定位在這一塊,讓客戶更新的遊戲種類可以選擇。我創業的那一年,新創是個新潮的主意,台灣政府在推新創、媒體甚至平凡百姓也都沉浸在新創的氛圍。很幸運的,我們第一個案子拿到了一個跟高雄捷運合作的機會。第二個案子,拿到了一個跟日本政府合作的機會,把一個福岡購物中心設計成遊戲。

機運之外,我也有個很棒的團隊來推動創新。我們團隊的人都很有個性、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更能激盪出意想不到的創意。你如果問,遊戲公司這麼多間,一個小公司是要如何生存?對於我們來說,靠的其實就是content (內容)、也就是團隊激發出來的idea。舉例來說,同樣拍一部恐怖片,不同人拍有不同手法,希區考克拍的跟史蒂芬金的風格不同,而觀眾自然也會有不同的反應。做AR的公司可能有百百間,但詮釋的方式不同、做出來的成品也就不同。

創業是我人生中做過最難的事情 – 領導團隊、建立穩定的現金流是每天都要面對的課題。而客人不喜歡我們的產品、申請比賽沒上也難免會讓我睡不著覺。它沒有一個成功的配方,沒有誰適合誰不適合。有些創業家很外向會社交、有些專攻技術等等,各有所長。所有創業家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有一股無人能檔的熱誠。這股熱誠很重要,因為它能帶領你的團隊一起衝、也能支持自己在低潮時撐下去。

如果計算我目前人生中重大里程碑的成功率 – 以前高中升國立大學錄取率可能是~40%、申請上紐約大學的錄取率可能是20-30%。這些當年走過覺得好像很難的事情,和創業的成功率1-5%卻又是個小巫見大巫。

我現在這條路才走了一半。我跟團隊都還在摸索、及向許多厲害成功的前輩們學習,不知道未來有沒有可能持續在那1-5%。但不論如何,只希望好的時候繼續努力,壞的時候從挫折學習,確定今天比昨天更成長,盡心地把每件事情做好;因為就算是看起來不起眼的東西,說不定有天也會帶來另一種收穫。

成功也好、失敗也罷,這都只是人生的一個面向。最終還是回歸於賈伯斯所說的 – 這些點點滴滴終究會連結在一起,帶領我走向之後更精彩的下一頁。

後記:在訪問余政彥時,我突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剛開始寫東西時,也曾寫過一篇關於他的文章。三年過了,我還是在努力過著自己庸碌碌的人生,但他的公司真的做起來了。而三年來,唯一不變的,就是我對於這些勇於追夢人們的尊敬 – 因為他們的衝鋒陷陣,讓我們能站在巨人肩膀上享受更多意想不到的創新。

本文4/23/18刊登於換日線

瞎子摸象的資訊時代

美國上週末 (3/24)有個大遊行March for our lives,以學生的聲音來訴求更嚴格的槍枝管制。由於今年來,美國的校園槍擊案數量節節上升、加上之前佛州槍擊案壓斷最後一根稻草;從這個月開始,各地就不時地出現抗議的聲浪。

我因為3/14目睹了舊金山Market Street 上 National School Walkout的遊行,被這些書都不念了、得跑上街遊行的孩子們震撼到,所以也就順便追了一下這March for our lives的新聞。而我臉書上,也充滿著各式鼓吹嚴格槍枝立法的新聞、及當天各則扣人心弦的演講( 例如連馬丁路德金的九歲孫女也跳出來說話)等。

好奇心使然,我昨天跑到美國保守派新聞Fox News 上,想探探他們對這遊行的觀感。結果,福斯新聞網站3/28的頭版寫的也是這遊行。但它的角度跟其他自由派新聞完全不同 -它引據了一個大學教授採樣256人的研究,說遊行的組成其實僅有10%是學生、平均年齡老到有49歲、有些人去遊行只是為了聽演唱會、然後其實遊行並非主辦單位說的80萬人 – 應該只有1/4人參加。

相較於紐約時報及華盛頓報大篇幅的報導人民的眼淚與怒吼,福斯新聞頭版的總結,是這個遊行其實比你想像的假。別相信你看到的其他新聞,因為根據這256人的樣本,這遊行其實真的普普而已。


 

這些論點其實都是一件事情的很多面向 – 就像瞎子摸象般,肥肥的象腿是大象、彎彎的象鼻子也是大象。大學教授的研究可能是真的,人民的眼淚怒吼、感人的演講可能也都是掏心肺腑的。

然而,人民若只收看其一新聞台,他們一定會覺得另一方的人簡直是豬頭。自由派可能覺得保守派沒血沒淚,死這麼多人、這麼多人都走上街了,居然還冷眼旁觀。保守派可能也覺得自由派都騙人,明明研究證明這遊行普通而已,還拼命說嘴假惺惺。於是,這也造就了美國社會今天分裂嚴重,雙方都拼命指責對方要不騙人假新聞、要不眼界小沒知識。

這也讓我想起之前剛開始對投資有興趣時,會不時地看美國的彭博商業新聞 – 但在看了一段時間後就不看了。在把時間拉長、追蹤幾個月後,我發現它所說的財經趨勢往往不斷地自打嘴巴。今天股市漲了,突然很多新聞跳出來說經濟局勢穩健;明天股市跌了,版面反轉為預測經濟即將蕭條。我還曾某天看過正反兩論點同時被放在頭版- 一個說要熊市一個說要牛市,看得我都要精神分裂了。加上現在川普上任 (畢竟他也是個常常舉棋不定的奇葩),新聞更是五花八門,各種選項一應俱全。

這是個資訊發達的時代,也還是個瞎子摸象的時代。有些新聞,若只看一面,日久就會很氣跟自己不同觀感的人。而我氣的那些人,很有可能也覺得我面目可憎。若情緒激昂,我們有天看到彼此可能還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想跟對方幹架。若這世上有很多堅信自己是對的我們;我們這一代哪天,就很有可能會面臨到戰爭的危險。

這讓我想起商場上,presentation的其一技能 – Framing。Framing之意,在於說故事時(簡報、與同事溝通時等),由一個對自己有利的面向導引聽眾。如果聽者沒有聽出弦外之音、或發現事情其實還有另一個面向,思緒很容易會被講者所預設的框架或佈的局所受限。隨便舉一個粗糙的例子來解釋 – 今天某品牌銷量漲幅較去年同期差、但較上個月好。會Frame的人可能會從後者切入,再佐料一些今年以來自己所做協助成長業績的活動,好讓大家覺得這牌子似乎接下來只會一直成長。如果大家沒有注意到這牌子YOY其實下跌,而這個月會比上個月好、其實只是因為現在感恩節連假;大家的注意力就會被扭轉,而下錯誤的結論。

這個功夫在華人社會簡稱奸巧,但我在美國,不管去了哪間公司跳了哪個產業,老闆都非常重視的這個溝通技能。懂得Frame的人,簡報比較不會被老闆定、講話比較有說服力、開會比較能掌控大家討論的方向。週遭的老美同事由於都相當重視這門功夫,我常看著他們用各種framing的功夫把黑的說成白的,或乾坤挪移真正的重點。而會受人尊敬的老闆或領導者,往往也是最能識破framing的人。如果聽者能不管旁人怎麼frame,還是馬上點出癥結或問對的問題,老美就會真心佩服你,覺得你很聰明有能力。

這個framing功,魔術師用此來變魔術、上班族用此領導溝通、政治家用此塑造敵我善惡、媒體用此導引讀者對世界的認知、歷史及教育家用此來影響世代價值觀的養成。

這種只闡述事情某一面向最惱人之處,在於這些資訊並不完全是假的,但也不完全是真的。身為觀眾,我們能做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先不衝動下結論。畢竟我們非聖人,不可能甚麼都知道,只能仰賴週遭各種被frame過的資訊度日。如果很想摸清楚,我們就必須凡事親臨現場、花大量時間來搜查舉證;如果沒有,我的責任就是要先冷靜地看各方資料,而不馬上覺得跟我相反意見的人是豬頭。

畢竟世上很多事情,我們都只是搞不清楚狀況的配角。最要命的,就是作為瞎子摸象的其中一員,抓著一隻象腿後,就高興地覺得自己其實一切都懂了。

本文4/2/18刊登於換日線